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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古出新：米芾王铎的成功之路
孙百安　2003-6-21
　　中国书法自汉末魏晋基本上完成字体演变之后，便沿着二王所开辟的帖学大道前行着，魏晋风韵被历代书法家奉为最高范式。从某种意义上说，一部狭义的书法史，归根到底就是二王书法的流变史。传统的用笔法也在这一体系经历代书家的递次努力，而逐渐丰富完善，成为学书人的不二法门。历代书家之多何止汗牛充栋。但能真正理解二王价值和创造精神，其作品又直接二王渊源的首推宋代的米芾。米芾以后只有“有明书法推第一”（吴昌硕语）的王铎。他们成功的道路有着惊人的相似，那就是集古出新，前半生的全面继承是他们后半生全面突破的重要元素，无穷的继承和无尽的突破使他们的创造之花常开常新，以臻佳境。
    米芾在叙述自己学书经历时说：“少壮未能立家，一一规摹古帖”，“余初学颜，七、八岁也，字至大，一幅写简不成，见柳而慕紧结，乃学柳《金刚经》，久之，知出于欧，乃学欧，久之如印板排算乃慕褚，而学最久，又慕段季转折肥美，八面皆全，久之觉段全绎展《兰序》逐并看法帖，入晋魏平淡，弃钟方而师师宜官《刘宽碑》是也，篆便爱《咀梦》、《石鼓文》、又悟竹简以行聿竹漆而钟铭妙古，老焉”可知米芾的书法走过了一条始以师法唐人，进而上追魏晋，乃至石鼓竹简钟鼎的艺术道路。
    米芾41岁以前为早期，他的作品受临习各家作品影响比较明显，他临晋唐书法连当时著名书法家兼鉴赏家薛绍彭等人也分辨不出真伪。有人考证，传世褚遂良《兰亭序》墨迹，王献之《鹅群帖》、《东山松帖》都是米芾临本。米芾临王献之书迷惑了当时人，每遇王献之帖就常常怀疑是米芾所为，这反映了他继承前人的功绩。
    米芾以唐为法、以晋为宗，终生临池不辍，自言“一日不书，便觉思涩，想古人未尝片时废书也。”，“智永砚成臼，乃能到右军，若穿透，始到钟索，可不免之。”集古之勤，崇古之情可见一斑。
    王铎13岁学书，46岁以前为前期，自谓“予书独宗羲献”，“学书不参通古碑书法终不古，为俗笔也”、“予书何足重，但从事此道数十年，皆本古人，不敢妄为”，他一日临书，一日应索，他的扎实功夫明代无人可比，当然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独宗羲献，唐宋名家也是他临习的对象。他34岁时所作《为景圭先生临圣教序册》对圣教序的理解体会，从形到神唐以后无出其右者。王铎临书达到了可以背临《阁帖》里面三千多人作品的任何一字，达到“如灯取影，毫发不失”的地步。集古之功非同寻常。
    米芾、王铎对古典书法“饮食梦寐之”的结果是：古人的特技在他们的笔下已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们对毛笔的驾御能力，对技巧的亲近感在历史上鲜有匹敌，但是“如灯取影”的集古只是出新的跳板，视跳板为眠床一辈子睡下去就没有历史上的米芾、王铎了。“别人口中嚼过的败肉不堪再嚼”，他们从没有拜倒在任何一位书家之门下起不来，出新是他们后半辈子的共同追求。
    米芾41岁后“脱尽本家笔，自出机轴，如禅家悟后拆肉还母，拆骨还父，呵佛骂祖，面目全非”，自谓“一洗二王恶体，照耀皇宋千古”，他的《寒光帖》、《李太师帖》、《鹤林甘露帖》、《紫金帖》等，一反晋唐书法结体的稳定、典雅，一味追求结体奇险、跌宕，用笔打破“藏头扩尾”的古训，有意运用侧锋，使侧锋在书法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大大丰富了笔锋的表现力，使书法艺术更趋完美，增加了作品的千种婀娜，万般旖旎的风彩，如“风墙阵马，快剑斫阵”。造成了波澜起伏，峻特奇崛的神态，自称刷字，谓“善书者只得一笔，我独有四面”，晚年自称“无右军一点俗气”。
    今天，侧锋取妍，侧锋取势已成正侧，这不是二王的形，也不是二王的神，而是二王的创造精神，是对二王书风的延伸和发展，米芾的卓越创造理所当然成为接二王衣钵的第一人。
    理论上，米芾和苏东坡、黄山谷一起完成了一个书法美学思想上的重大转折，从根本上解决了书法与作者关系的问题，一切从本心出发，书法成为本心的流露。解决了主观表现性问题，完成了对前世书法观念的超越。
    “吃着二王法帖长大”的王铎五十自化！
    王铎46岁后进入了与古人相契神合的境地，成为帖学传统的集大成者。书法进入自觉时期以来历代最负盛名的书风在王铎作品中均有体现，他的书法创作浑身都是解数，笔有如神力在遣使，正侧、顺逆、轻重、虚实无不如意，线条恣肆放纵、气势猛厉，有着魔鬼般的神奇力量，对空间的切割却异常冷静，章法上他连绵缠绕的一笔书，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气吞长虹的巨幅狂草轴和墨法上的涨墨绝技前无古人，“蝇头小楷，擘窠狂草，风雨发作于行间，鬼神役使其指臂”。
    王铎书法继承了米芾的创作精神，作书追求“深刻”，“胆”、“魄”、“生气”和“深刻”的意境，把米芾欹侧的结体调节到最高的表现极限，在章法上的创造尤其是条幅立轴的章法开拓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迅疾的节奏、焦渴的笔墨、巨大的篇幅、紧促的结构、奇变的章法推动了中国书法向更深层次的跃进。
    传为米芾所作的《中秋帖》，王羲之《大道帖》虽也是一笔书，但由于纸幅的限制，所书无非数字而且都是小字，真正的一笔书是王铎的狂草立轴，这是王铎建立在纯熟技法上的伟大追求。
    王铎是成功的，王铎书法成为“怀素以后第一人”（林散之语），“明季书坛中兴之王”（沙孟海语），足堪与唐宋大家争席，也是得二王正传的第二人。
    米芾、王铎是书法史上成功的革新者，为后学者开辟了一条集古出新之路，为后世树立了一个创新的典范。
    他们成功的经验告诉了我们，没有技法上的继承圆熟与再创造，一切艺术形象的完成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