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由于风
--唐燎原(著名诗人,艺术理论家,艺术批评家)
我是在对杨林等人现代书法的质疑中,走进了一个先锋书法家的小世界。
所谓的现代书法,是与传统书法相对应的一个概念。但它首先是统摄在”现代主义”又化艺术思潮中的一种创作。而现代主义思潮.则是一种世界性的文化潮流,它最早可追溯到19世纪晚期凡高、塞尚等人的绘画。到20世纪20年代之后,随着庞德、艾略特、卡夫卡、毕加索,萨特等诗人,作家、画家,哲学家的相继登场,与古典主义相对抗的这个现代主义,从此在世界范围内发展漫延开来,并波及到五四之后中国的一代文学艺术家,诸如鲁迅、徐志摩和以穆旦为代表的,九叶诗人”们。而它大面积地进入中国,则是在1979年前后,以朦胧诗的崛起和“星星画展”的美术界革命为标志。
纵观世界范围内的现代主义艺术.它的一个标识性的表征,就是由严格的客观写实转换为高强度的事像变形,以此传达艺术家现代生存处境中复杂的内心经验。当马蒂斯以无视既有法规的粗野笔触和扭曲造型,表达了剧烈冲突的内心世界而被嘲笑为“野兽”时,法国美术史上一个著名的流派——”野兽派”由此诞生了。这正是一切现代主义艺术所走过的道路:因打破传统法度而被·看不懂”、而被嘲笑,终而因其创新性的奉献,被视作艺术变革的先锋。
中国当代所有品种的现代主义创作:诗歌.小说、美术、音乐等等,无不来自欧美现代主义对应性的影响,而唯独书法这个中国本土独有的品种,却缺乏可资借鉴的变革资源。因此,从五四之后直到1980年代,当中国的众多文学艺术形式都随着时代的现代化变迁而升级换代后,唯有书法在内部的小变动中,保持着整体形态上的岿然不动。
那么,书法的整体形态有必要变动吗?1980年代中期,中国的现代书法在以北京为核心的少数艺术家的探索中登场.时隔不久,地处沿海一隅的杨林、刘毅、邵岩等人迅速跟进.随之,在中国书法界汇合成一股飓风。在这里,汉字的形体和明确的表意功能被完全颠覆,成为笔墨磨擦运动牛点线喷溅的”天书”。这似乎正是马蒂斯当年在绘画中所干的事。
我也”读不懂”这些书法,却眼见着杨林们的动静在不断弄大,不但时常参加一些国内国际的书法展事,并逐渐在本地形成一个先锋书画家的小世界。而我因”不懂”对现代书法生出的质疑、诘难和攻击,则由与杨林等人的“单挑”,转换为在小世界中的混战。
但那一天我突然松弛了下来。当历经数年的交锋.从现代主义艺术史到先秦的哲学文化,到五四运动中陈独秀等人的文学艺术革命、到当下文学艺术界各种思潮和代表性人物的传承与走势,乃至明清家具工艺、乃至西域草原民族的变迁……一路延续下来后,我大体上明白了我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并因此而意识到,从他们之中走出什么样的角色都不奇怪。
接下来的事情是,这其中的两位几年前先后去了北京发展,第三个成了南京艺术学院的书法研究生,第四个进入中央美术学院读研。
而本地的这个小世界,则在缩小了之后又胀开,始终呈现着根基性的吸附力。进而在激进的先锋姿态中,整合出更具包容性,因而也更为宽敞的艺术向度。
几年前,我曾把他们视作由庞杂的前沿艺术理论武装到牙齿,而又在一座寂寞的小城中心宅落寞的刀客,但如今顺着这片刀锋看过去,则是一片虎皮般斑斓的气焰。
但他们欠下了我的一笔债——若干年前我为报纸副刊所起的”海岬”这个名字,如今却被若无其事地挪用成了他们的“海岬书社”,当我追究起这件事情时,杨林则一副慷慨:用我们的书法还你。
2006年春节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