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与道
——书学随想
把书法称为心画,应该是指它的抽象性。书法大概是造型艺术中最抽象的形式吧。书法的至美也在于这里:仰仗的只是几根线条以及组织起来的空间。各式各样的线条在纸上对形状的分割,形成大小不一的空间,由于六书的体现,使它们具有意义上的可识读性,从而形成了文字的艺术。当然,从艺术角度看,识读性是次要的。我们有理由认为,单是几根线条,也是有感情的,有表情的,能够传达不同的感觉信息。这使得书法家在下笔时变得格外慎重:用笔的速度快了、慢了;用力大了、小了等等,差之毫厘关乎千里。这些具体操作直接影响着信息传递的效果。
空间的处理,也能使视觉产生丰富的联想,不同的书写者对空间有不同的认识和感觉,这都会在字迹里得到体现,只是由于太抽象,很难把它们进行具体分析。
书法可籍以表现的手段极简,这迫使书写者在用墨上也极其敏感和讲究,古人云:墨分五色,最少也要把它分为浓、淡、枯、湿、焦。用在线条上,字迹自然就丰实了。这些当然是纯技术性的问题,天长日久,是可以习得的。在具体实践当中,自然就牵扯出另一个问题:一个较深的问题——就是什么样式的线条和空间处理会令被书写者看来是美的?其实书法就是书写者想通过书法的形式来表达对人生、对世界的根本看法或观点。反言之,世界观也会在书法形式中再现。
但书法不是哲学,虽然书法可以解释哲学。刘毅大师在一篇文章里谈到了“技”与“道”的问题,事实的确是这样,这两者一体同在,而境界又绝然不同。“技”与“道”有时确实一下子很难分得清。不过我想首先,书法是一门艺术,艺术就是一种好玩的东西,有意思的东西,使我们身居在其中自得其乐的东西。艺术家其实都是一些超级大玩家,艺术是一种能让人玩的上瘾的东西,这跟有的人爱抽、爱睹、爱嫖一样。不过,这一点对于一个艺术家却很重要,我想这是艺术的根本动力。书法家就是想通过书写这种形式,创造一个情景,意淫(陶醉)自己。至于打动观众,观众必定不是一般的观众,那应该是一批有修养的,对古典笔墨语言十分了解的人。这是中国书画观众的一个通行证,或者是一个“级别”、“资质”,使他能够进入这个线条迷宫。一般说,书法作品打动观众,是在观众的内心唤起了一种似曾经历的感情(主要来自历代名迹),观看者感到爽了,书写者或者就爽了,一件作品的意义也就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