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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论

全文长度 5983 字节 作者:  zjg67  2006-7-28 16:00 评论 18 条 字体:[ 繁體中文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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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希综《法书论》  ▲Top  

  余家历世皆传儒素,尤尚书法。十九代祖东汉左中郎邕有篆、籀、八体之妙,六世祖陈侍中景历,五世伯祖隋蜀王府记室君知,咸能楷隶,俱为时 所重;从叔父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有邻,继于八体之迹;第四兄缑氏主簿希 逸,第七兄洛阳尉希寂,并深工草隶,颇为当代所称也。

  周宣王史籀作大篆,秦始皇程邈改为隶书,东汉上谷王次仲以隶书改为楷法,仲又以楷法变为八分,其后 继迹者,伯喈得之极,元常或其亚。草圣始自楚屈原, 章草兴于汉章帝,楷法则曹喜、师宜官、梁鹄、皇象、罗景、赵嗣、邯郸淳、胡昭、杜度;穷草法则崔瑗、 崔寔、张芝、张昶、索靖、卫瓘、卫恒、羲、献。宋齐 之间王僧虔、羊欣、李镇东、萧子云、萧思话、陶隐居、 永禅师;唐初房乔、杜如晦、杨师道、裴行俭、高士廉、 欧阳询、虞世南、陆柬之、褚遂良、薛稷,其次有琅琊 王绍宗、颍川钟绍京、范阳张庭珪,亦深有意焉。父子 兄弟相继其能者,东汉崔瑗及寔、弘农张芝与弟昶、河 东卫瓘及子恒、颍川钟繇及子会、琅琊王羲之及子献之、 西河宋令文及子之愻、东海徐峤之及子浩、兰陵萧诚及 弟谅,如是数公等,并遭盛明之世,得从容于笔砚。始其学也,则师资一同,及尔成功,乃菁华各擅,亦犹绿 叶红花、长松翠柏,虽沾雨露孕育于阴阳,而盘错森梢,丰茸艳逸,各入门自媚,讵闻相下,咸自我而作古,或 因奇而立度。若盛传千代以为贻家之宝,则八体之极是 归乎钟、蔡,草隶之雄是归乎张、王,此四贤者,自数 百载来未之逮也。

  右军《笔阵图》云:“夫三端之妙,莫先用笔。” 昔李斯见周穆王书,七日兴叹,晒其无骨;蔡书入鸿都 观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近代以来多不师古,而缘 情弃道,才记姓名。夫书匪独不调端周正,先藉其笔力,始其作也,须急回疾下,鹰视鹏游,信之自然'犹鳞之 得水,羽之乘风,高下恣情,流转无碍。蔡中郎云:“欲书先适意任情,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之毫 不能佳也。”次须正坐静虑,随意所拟,言不出口,气 不再息,则无不善矣。凡欲结构字体,未可虚发,皆须 象其一物,若鸟之形,若虫食禾,若山若树,若云若雾, 纵横有托,运用合度,可谓之书。

  昔锺繇与胡昭俱能为行狎书。繇初师刘德升,後传蔡邕笔法,由是学之致妙。繇临终,於囊中出授子会曰:“吾精思三十馀年,行坐未尝忘此。常读佗书,未能终尽,惟学其字,每见万类悉书象。若之止息一处,则画其地,周广数步;若在寝息,则画其被,皆为之穿。”用其功如此。

   右军云:“夫书之为意,取数非一。”故纸者,阵也;笔者,刀槊也;墨者,凿甲也;水砚者,城池也;本领者,将帅也;心意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略也;笔之次,吉凶之兆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若欲书,先乾研墨,凝神静虑,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便不是书,但得其点画耳。昔宋翼常作此书。翼繇外甥也,叱之。翼遂三年不敢见繇,潜心改迹,每画一波,常三过折,每作一点,常隐锋为之,由此而成。晋太康年,有人於许下破宋公墓,遂获此法。审此而行,用笔之理明矣。

   右军云:“若作点,必须悬手而为之,若作波抑而复曳。忽一点失所,若美女之眇一目,一画失所,如肚士之折一肱。”可谓难矣。每辽皆须骨气雄中,爽爽然有飞动之态,屈折之状,如钢铁为钩,牵掣之踪,若劲针直下,主客胜负,皆须姑息,先作者主也,後为者客也,既构筋力,然後装束,必须举措合则,起发相承,轻浓似云雾往来,舒卷如林花间吐。每书一纸,或有重字,亦须字字意故殊。何延之云:“右军书《兰亭》,每字皆措别体。”盖其理也,时议多之。

   右军每叹曰:“夫书者,玄妙之伎,自非达人君子,不可与谈斯道。”右军之迹,流行於代众矣,就中《兰亭序》《黄庭经》《太师箴》《乐毅论》《大雅吟》《东方先生画替文》,咸偶得其精妙。故陶隐居云:“右军此数帖,皆笔力鲜媚,纸墨精新,不可复得。”右军亦自讶焉,或佗日更书,无复似者。乃叹而言曰:“此神助耳,何吾力能致。”又云:“吾少学卫夫人书,将谓大能。及过江游诸名山,见李斯、曹喜书;之许,见锺繇、梁鹄书;又之洛,见蔡邕石经;又於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於是遂改本师,新於众碑焉。”是知学成非一师之能致,非好奇博艺之士,不能存之。予顷尝为《一体书赋》,亦略陈梗概,今复论之,用臻其理。

   夫始下笔,须藏锋转腕,前缓後急,字体形势,壮如虫蛇相钩连,意莫令断,乃须简略为尚,不贵繁冗。至如棱侧起伏,随势所立,大抵之意,圆规最妙,其有误发,不可再摩,恐失其笔势。若字有点处,须空中遥掷,下其势犹高峰坠石。又下笔意如放箭,箭不欲迟,迟则中物不入。然则思於草迹,亦须时时象其篆势。八分、章草、古隶等体,要相合杂,发人意思,若直取俗事,则不能先发於笺毫。张伯英偏工於章草,代莫过之。每与人书,下笔必为楷,则云:“匆匆不暇草书。”何者?若不以静思闲雅发於中虑,则失其妙用也。以此言之,草法尤难。仲将每见伯英书,称为草圣。卫、索靖俱效於张,亦各得其妙。议者以为卫得伯英之筋,索得伯英之肉。汉魏以来,章法弥盛。晋世右军,特出不群,颖悟斯道,乃除繁就省,创立制度,谓之新草。今传《十七帖》是也。子敬以来,学者虽各擅其美,故亦抑之远矣。

   迩来率府长史张旭,卓然孤立,声被寰中,意象之奇,不有不全其古制,就王之内,弥更减省。或有百字、五十字,字所未形,雄逸气象,是为天纵。又乘兴之後,方肆其笔,或施於壁,或扎於屏,则群象自形,有若飞动。议者以为张公亦小王之再出也。旭常云:“或问书之妙,何得齐古人?曰妙在执笔令其圆畅,勿使拘挛;其次识法须口传手授,勿使无度,所谓笔法也;其次在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变通适怀,纵合规矩;其次纸笔精佳。五者备矣,然後能齐古人。仆尝闻褚河南用笔如印印泥,思所以,久不悟。後因阅江岛间,平沙细地,令人欲书,复偶一利锋,便取书之,劲明丽,天然媚好,方悟前志。此荩草正用笔,悉欲令笔锋透过纸背,用笔如画沙印泥,则成功极致自然,其迹可得齐於古人。”

   又崔长史云:“其为书也,推意结字,以断天下之疑;垂明示象,以纪天下之德。山川草木,反覆於寸纸之间;日月星辰,回环於尺牍之上。”汉光武以中兴之主,急在安人,乃至去上林池御之官,废骋望弋猎之事,其以手赐万国者,皆一扎十行,细书成文也。灵帝时,中郎伯喈硕学多闻,经籍去圣人久,俗求正宗六经。灵帝许之,遂令伯喈丹书於碑,使工镌刻,立於太学门外。于时晚儒後学,咸取正焉,观视摹写,车乘填溢。岂惟一台推妙,十部称贤而已哉!古之君子,夙夜强学,不宝尺璧而重寸阴,或缉柳编蒲,或聚萤映雪,寝食靡暇,冀其业广,匪直禄取一朝,故亦誉流千祀,勉旃为之。

[评点]蔡希综,唐代天宝年间书法家。曲阿(今江苏丹阳)人。希逸、希寂之 弟。希综工翰墨。兄弟三人皆为时所重,唐《治浦桥记》即天宝十二载蔡希 综撰并行书。
  《法书论》一卷,唐蔡希综撰(《宋史·艺文志》作‘悰',又作‘宗'、‘琮')。自述家世及诸家授受渊源,杂采诸家论旨,而归本于用笔。文见于《书苑菁华》十二,与《全唐文》三百六十五所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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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笔论》《九势》  ▲Top  

笔 论
  
  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豪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为书之体,须人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 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
[评点书家精神的好坏,对其书法创作的效果关系极大。迫于事势。情绪不好,就是有最好的毛笔,字也不会写的好,只有胸怀潇散随意,精神集中,如果工具也好,写出的字就会佳妙。

九 势

  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奇怪生焉。
  凡落笔结宇,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
   转笔,宜左右回顾,无使节目孤露。
   藏锋,点画出入之迹,欲左先右,至回左亦尔。
   藏头,圆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
   护尾,画点势尽,力收之。
   疾势,出于啄磔之中,又在竖笔紧趯之内。
   掠笔,在于趱锋峻趯用之。
   涩势,在于紧駃战行之法。
   横鳞,竖勒之规。
   此名九势,得之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须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
[评点]笔势与笔法是有区别的。笔势指的是一种单行规则,指不同点划须用不同的方法;笔法则是必须共同遵守的基本方法,任何一种点划都不能违背它。所谓“九势”,就是关于笔势的九种方法、法则。只要学书者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又能勤学苦练,即使没有名师的指导,也是可以达到书法的“妙境”的。
zjg67  评论于 2006-7-28 16:01 短消息 字体:[ ]

陈槱《负暄野录》  ▲Top  

 总论古今石刻

  古者金铜等器物,其款识文字皆以坯冶之后镌刻,非若今人就范模中 径铸成者。余于武陵郡开元寺铁塔上见镌刻经咒之属,皆是冶铸后为之。至于石刻,率多用粗顽石。又字画入石处甚深,至于及寸。其镌凿直下,往往至底乃反大于面,所谓如蠹虫钻镂之形,非若后世刻削 丰上锐下,似茶药碾槽状。故古碑之乏也,其画愈肥;近世之碑之乏也,其画愈细。愈肥而难漫,愈细而易灭。余在汉上及襄岘间亲见魏、晋碑刻如此。兼石既粗顽,自然难坏,后世石虽精好,然却易剥缺。 以是知古人作事不苟,皆非今人所能及也。

  前汉无碑

  《集古目录》并《金石录》所载,自秦碑之后,凡称汉碑者,悉是后汉。其前汉二百年中,并无名碑,但有金石刻铭识数处耳。欧阳 公《集古目录》不载其说,第于答刘原父书尝及之。赵明诚云:“西 汉文字世不多有,不知何为希罕如此,略不可晓。”然《金石录》却 载有阳朔砖数字,故云希罕,言不多,非无也。余尝闻之尤梁溪先生 袤云:“西汉碑,自昔好古者固尝旁采博访,片简只字,搜括无遗, 竟不之见。如阳朔砖,要亦非真。非一代不立碑刻,闻是新莽恶称汉 德,凡所在有石刻,皆令仆而磨之,仍严其禁'不容略留。至于秦碑, 乃更加营护,遂得不毁,故至今尚有存者。”梁溪此言,盖有所援据, 惜不曾再叩之。余因记范石湖题虏中项王庙诗云:“人间随事有知音。” 新取秦,其事亦尔,可发识者一笑。近世洪景伯丞相著《隶释》,却有前汉哀帝元寿中郫县一碑,或谓乃后人伪为者。(按《石湖集》有七 十二塚诗云:“一棺何用塚如林,谁夏如公负比心。为说群胡为封土,世间随事有知音。”注云“在讲武城外,森然弥望,北人比常增封 之”云云。此以为项王庙诗,恐是误记。)

  古碑毁坏

  赵德甫谓所著《金石录》寿于二千卷所载之碑,由今观之,信然。石刻固易朽之物,其如随时废兴,摧毁非一。前辈所载,元祐中,丞相韩玉汝帅长安,修石桥,督责甚峻,村民急以应期,悉皆磨石刻以代之,前人之碑尽矣。余又闻萧千岩云:“蔡拱之访求石碑,或蹊田 害稼,村民深以为苦,悉鑱凿其文字,或为柱础帛碪,略不容存留。” 又自乱离而来,所在城堡攻战之处,军兵率取碑凿为炮石,摧毁无余。凡此皆是时所遭,其仆坏之门,殆非一端,盖亦碑刻之一厄会也。

  篆法总论

  小篆,自李斯之后,惟阳冰独擅其妙,常见真迹,其字画起止处,皆微露锋锷。映日观之,中心一缕之墨倍浓,盖其用笔有力,且直下不攲,故锋常在画中。此盖其造妙处。江南 除铉书亦悉尔,其源自彼而得其精微者。余闻之善书者云:“古人作篆,率用尖笔,变通自我,此是□(缺一字)法。”近世鹤山魏端明先生亦用尖笔,不愧昔人。常见今世鬻字者率皆束缚笔端,限其大小,殊不知篆法虽贵字画齐均,然束笔岂复更有神气!山谷云:“摹篆当随其□<左“口”右“呙”> 斜、肥瘦与槎牙处皆镌乃妙,若取令平正,肥瘦相似,俾令一概,则蚯蚓笔法也。”山谷此语,直自深识篆法妙处,至于槎牙、肥瘦,惟用尖笔,故不能使之必均。但世俗若见此事,必大 晒嫌,故善书者往往不得已而徇之耳。

  章友直书

  建安章伯益友直以小篆著名,尤工作金钗体,初来京师,人有欲从之学书者,章曰:“所谓篆法,不可骤为,须平居时先能约束用笔轻重,及熟于画方运圜,始可下笔。”人犹未甚 解,章乃对之作方、圜二图,方为棋盘,圜为射帖,皆一笔所成,其笔画粗细、位置疏密,分毫不差。且语之曰:“子姑归习之,能进乎此,则篆有馀用,不必见吾可也。”其人方大骇愕,不敢复请问。盖其笔法精熟,心手相忘,方圜不期,自中规矩。友直尤工作古文,余尝见其为 信州弋阳县《□□(缺二字)峰记》,文意高绝,盖非止以字画名世也。伯益既下世,有女适著作佐郎 黄元者,能嗣其篆法,备极精巧。尝书《阴符经》,字皆径寸,势若飞动。伯益侄孙章衡得其 本,知襄阳日,刻于郡斋,余尝得墨本,诚可珍玩。

  近世诸体书

  余尝评近世众体书法,小篆则有徐明叔及华亭曾大中、常熟曾耆年,然徐颇好为复古篆体,细腰长脚,二曾字则圜而匀,稍含古意。大中尤喜为摹印,甚得秦、汉章玺气象。隶 书则有吕胜己、黄铢、杜仲微、虞仲房,吕、杜、黄工古法,然虽颇劲,而其失太拙而短。虞间 出新意,波磔皆长,而首尾加大,乍见甚爽,但稍欠骨法,皆不得中。行草则有蒋宣卿、吴傅 朋、王逸老、单炳文、姜尧章、张于湖、范石湖,蒋、吴极秀媚,所乏者遒劲;逸老草法甚熟,而间有俗笔;单字法本杨少师凝式而微加婉丽;姜盖学单而入室者;于湖、石湖悉习《宝 晋》,而各自变体。今世俗于篆则推明叔,隶则贵仲房,行草则取于湖,盖初无真识,但见其飘逸可喜。殊不知此皆字体之变,虽未尽合古,要各自有一种神气,亦足嘉尚。人效之者往往但得形似,非惟不及,且并失其故步,良可叹也!

  小王书

  世称“小王书”,盖称太宗皇帝时王著也。本学虞永兴书,其波磔加长,体尚妩媚,然全无 骨力。方上集刊法帖时,著预校定,识鉴凡浅,不无谬误。如列王坦之于逸少诸子间,意谓 名皆从之。殊不知坦之乃王述之子,自太原王耳,非琅邪族也。黄长睿《志》及《书苑》云: “僧怀仁集右军书唐文皇制《圣教序》,近世翰林侍书辈学此,目曰院体,自唐世吴通微兄弟 已有斯目。”今中都习书诰敕者,悉规仿著字,谓之“小王书”,亦曰“院体”,言翰林院所尚也。

  学书须观真迹

  石湖云:“学书须是收昔人真迹佳妙者,可以详视其先后笔势轻重往复之法,若只看碑本,则惟得字画,全不见其笔法神气,终难精进。又学时不在旋看字本,逐画临仿,但贵行、 住、坐、卧常谛玩,经目著心。久之,自然有悟入处。信意运笔,不觉得其精微,斯为善学。”

  写大字法

  古人作大字常藏锋用力,故其字画从颠至末,少有枯燥处。今往往多以燥理为奇,殊不知此本非善书者所贵,惟斜拂及挈笔令轻处,然后有此,所谓侧笔取妍,正蹈书法之所忌也。

  论细字说

  汉师宜官善书,大则径丈一字,细则方寸千言。又晋卫巨山论书云:“其大径寻,细不容发,迫而察之,心乱目眩。”尝观东坡题《莲经》前注云;“经七卷,如筋粗。故其语云,卷具 盈握,沙界已周。读未终篇,目力俱废。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棘刺之端,可以刻弥 猴。”黄长睿跋细字《华严经》亦云:“书是经者尺纸作七万字。”余谓七卷之轴如筋,犹或可书,至于尺纸作七万字,诚为难事。若以宜官方寸千言概之,已为有馀。此说殊不近人情,恐决无是理,余不敢以为然。

  总论作大小字

  昔人云:“作大字要如小字,作小字要如大字。”盖谓大字则欲如小书之详细曲折,小字 则欲具大字之体格气势也。刊勒之工,仍有善展字,不拘字之大小,皆可递展。其法以刀 錾去纸存墨,就灯旁映之,去灯愈近,而其形愈大,自尺至丈,惟意所定。然后展纸于壁,模 勒其影,既小大适中,且不失体势,亦良法也。

  论笔墨砚

  砚贵细而润,然细则多不发墨。惟细而微有错锷,方其受墨时,所谓如热熨斗上溻<此字无法输入,以“溻”替,应为火字旁>蜡,不闻其声,而密相粘滞者,斯为上矣。墨贵黑光,笔贵易熟而耐久,然二者每交相为病。惟 墨能用胶得宜,笔能择毫不苟,斯可兼尽其善。又砚忌枯燥,则易吸水;墨忌濡湿,则易昏 滞;笔忌干捺,则毫随胶折。故爱砚之法,当以髹匣相之,不惟养润,亦可护尘。研墨当旋 滴水,勿使停积。昔人多用砚板,不凿墨池,政恐胶久而凝滞也。用笔时,当先以清水濡毫 令稍软,然后循毫理点染,仍别置洗具,用毕随即涤濯,勿使留墨,则难秃也。藏墨当以茶蒻包之,又以绵裹而入于櫝,则蒸滃不能入。藏笔宜皂角子水调铅粉蘸上,则不生蠹。如上诸法,留意文翰者皆能知之,今谩书示儿辈耳。如藏笔则高挂,用木匣悬于梁栋间。

  俗论笔墨

  俗论云,善书不择笔,盖有所本。褚河南尝问虞永兴曰:“吾书孰与欧阳询?”虞曰:“询不择纸笔,皆得如志,君岂得此!”裴行俭亦曰:“褚遂良非精墨佳笔,未尝辄书,不择笔 墨而妍捷者,余与虞世南耳。”余谓工不利器而能善事者,理所不然,不择而佳,要非通论。又世俗评墨诀云:“拈著轻,嗅著馨,磨著清。”此亦非真知墨者。盖墨质贵重实,轻则不坚;色贵光黑,清则不浓。又墨之香者多使脑麝,好恶初不在此,且生蒸腐。今其所论皆非佳墨所宜,俗辈之见不明,其说不可据如此。

  论纸品

  《兰亭序》用鼠鬚笔书乌丝阑茧纸,所谓茧纸,盖实绢帛也。乌丝阑即是以黑间白,织其界行耳。布缕为纸,今蜀笺犹多用之。其纸遇水滴则深作窠臼,然厚者乃尔,故薄而清 莹者乃可贵。古称剡藤本,以越溪为胜,今越之竹纸甲于他处,而藤乃独推□□<缺二字>清江。清 江佳处,在于坚滑而不留墨。新安玉□□<缺二字>理极腻白,然质性颇易软弱,今士大夫多糨而后 □<缺一字>,既光且坚,用得其法,藏久亦不蒸蠹。又吴人取越竹以梅天水淋□<左“日”右“良”>,令稍干,反覆硾之, 使浮茸去尽,筋骨莹澈,是谓春膏。其色如蜡,若以佳墨作字,其光可鉴,故吴笺近出而遂 与蜀产抗衡。江南旧称澄心堂纸,刘贡父诗所谓百金售一幅,其贵如此。今亦有造者,然 为吴、蜀笺所揜(同“掩”。),遂不盛行于时。外国如高丽、闍(dū)婆亦皆出纸,高丽纸类蜀中冷金,缜实而 莹,闍(dū)婆者厚而且坚,而长者至三四丈。高丽人云,抄时使幅端连引,故得尔长。胡人用作帷幄,修斋供财张之满室,若有嘉会,乃更设花布及罽<原字无“厂”>蜀所为者。    

[评点]陈槱(yǒu ),南宋绍熙年间书法家,陈几之孙,长乐(今属广东)人。生平事迹不详。
  《负暄野录》二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曰:旧本题陈槱撰,不著时代,卷末有至正七年王东跋。是书上卷论石刻者五则,其前汉无碑及古碑毁坏两说,未经人道。言篆法一则,谓作篆仍宜用笔尖,持论甚详。言诸家书格者七则。下卷言学书之法者四则,言笔墨纸砚者十二则,俱甚精到。此书《宋史·艺文志》不为著录。此选自《知不足斋丛书》,录十四则,不分卷次。
zjg67  评论于 2006-7-28 16:02 短消息 字体:[ ]

陈绎曾《翰林要诀》  ▲Top  

   第一 执笔法

   擫 大指骨下节下端用力,砍直如提千钧。

   捺 食推著中节旁。此上二指主力。

   钩 中指著指尖钩笔下。

   揭 名指著指外爪肉际揭笔上。

   抵 名指揭笔,中指抵住。

   拒 中指钩笔,名指拒定。此上二指主转运。

   导 小指引名指过右。

   送 小指送名指过左。此上一指主来往。

   右名拨镫法,拨者笔管著中指名指尖,圆活易转动也。镫即马镫,笔管直则虎口间如马镫也。足踏马镫浅,则易出入;手执笔管浅,则易转动也。

   右指法。

   枕腕 以左手枕右手腕。

   提腕 肘著案而虚提手腕。

   悬腕 悬著空中最有力。(今代惟鲜于郎中善悬腕书,余问之,瞑目伸臂曰:胆、胆、胆。)

   右腕法。

   大凡学书,指欲实,掌欲虚,管欲直,心欲圆。

   右手法。

   撮管 以拨橙指法撮管头,大字草书宜用之,书壁尤佳。

   镞(扌部,同促)管 以大指小指倒垂执管,促三指攒之,就地书大幅屏障。

   捻管 大指与中三指捻管头书之,侧立案左,书长幅钓字。

   握管 四指中节握管,沈著有力,书诰勅牓疏。

   右变法。

   第二 血法

   蹲 七分三折,管直心圆。

   驻 七分力到水聚。

   提 三分大指下节骨竦水下。

   捺 九分力满。

   过 十分疾过。

   抢 各有分数,圆蹲直抢,偏蹲侧抢,出锋空抢。

   衄 三分三摇笔杀力。

   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笔尖受水,一点已枯矣。 水墨皆藏于副毫之内,蹲之则水下,驻之则水聚,提之则水皆入纸 矣。捺以匀之,枪以杀之、补之,衄以圆之。过贵乎疾,如飞鸟惊 蛇,力到自然,不可少凝滞,仍不得重改。

   第三 骨法

   提 竦大指下节骨下端,提尾驻飞。

   纵 和大指下节骨下臼,蹲首驻捺衄过。

   字无骨,为字之骨者,大指下节骨是也。提之则字中骨健矣, 纵之则字中骨有转轴而活络矣。提者大指下节骨下端小竦动也, 纵者骨下节转轴中筋络稍和缓也。

   第四 筋法

   藏 首尾蹲抢。(解“藏”“度”二字,则无死笔,活处在筋也。)

   度 中间空中飞度。

   字之筋,笔锋是也。断处藏之,连处度之。藏者首尾蹲抢是也,度者空中打势,飞度笔意也。

   右字法。(一画亦要藏、度,不专是断处,连处。)

   中指下贯上,左贯右'笔中柔。

   名指上贯下'右贯左,笔中韧。

   右指法。

   第五 肉法

   捺满。

   提飞。

   字之肉,笔毫是也。疏处捺满,密处提飞;平处捺满,险处提飞,捺满即肥,提飞则肥者毫端分数足也,瘦者毫端分数省也。

   右字法。

   笔 字一寸,蹲七厘,提五厘,捺九厘,画一分。以是为率,清劲递减三厘。初学提活、蹲轻则肉圆,老成提紧、蹲重则肉赲趑<原字无法输入,以“趑”代替,“次”应为“剌”>。(如万岁枯藤赲趑<同上>也,季海笔在画中,力出字外,用此也。)

   纸 强弱有分数'笔力临时斟酌之。水太质则肉散'太燥则肉枯。干研墨则湿点笔' 湿研墨则干点笔。墨太浓则肉滞'太淡则肉薄。粗即多累'积则不匀。

   磨墨之法'重按轻推'远行近衍。

   砚 池宽面细,每夕一洗'则水墨调匀,血肉得所。陨石惟取细涧停水'酞石惟取续涩么墨弟之邦关宝宝,

   凡磨墨不得用砚池水,令墨滞笔沍(hù闭,塞),须以水滴汲新水临时斟酌之。

   凡书不得自磨墨,令手颤、筋骨大强,是大忌也。

   初学须用佳纸今后不怯,须用恶笔今后不择笔。

   有用笔分数,通论纸、墨、砚等。

   第六 平法

   偃 首抢下,尾抢上。

   仰 首抢上,尾抢下。

   平 首抢平,尾抢平。

   勒 上平中仰下偃,空中远抢,以杀其力,如勒马之用缰也。凡尾提处,观其笔燥湿何如。燥则驻蹲捺而实抢以补之,其次蹲而不捺,其次驻而不蹲,其次提而不驻即实抢之。湿则提起即空抢可也。

   凡平画忌如算子;终篇展玩,不见横画,始是书法。

   第七 直法

   垂露, 首抢上,尾抢上,分四停各半之。

   悬针, 首抢上,尾抢下,空出分五停,上二下一。

   向 首抢左上右,右上左,昆抢左上左,右上右,偏蹲偏驻,侧抢侧过,分五停,上二 下二。

   背 与向反。

   努 首抢右筑锋,尾抢上,左衄讫趯出,分七停,上一下一,藏趯亦可。

   □<亻壹> 首抢中心,上出,字分尽处空中落下,画分尽处蹲之。尾抢上出空中,力尽止,垂露、悬针、向、背、努等笔皆有之,肥瘠以字分为称,长短随偏傍所宜用。

   第八 圆法

   侧 点之变无穷,皆带侧势蹲之,首尾相顾,自成三过笔。有偃、仰、向、背、飞、伏、立等势,柳叶、鼠矢、蹲鸱、栗子等形。散水氵,上侧,中偃,下仰横,二停以四停,上内一,中外二,下自外四至内三。

   联飞 四点相随,偃前以后横。(起偃煞横。)

   烈火灬 外相向而偃,内相随而仰。

   曾头丷 对向贵从,上开下合。

   其脚 相背贵横,上合下开。

   啄 点首撇尾左出微仰,如鸟喙之啄物。

   掠 点首撇尾右出微仰,如篦之掠发。

   撇 背撇,首圆蹲过,作悬针法左出。向撇,首偏蹲右顾左转,作向竖尾悬针左出,如手前后撇物。

   波乀 从乀五停,首一中三尾一。横乀五停,首一中二尾二。大体作仰画不蹲,以锋傍裹空蹲,三面力到,顺指攲下,力满微驻仰出,三过笔中又有三过,如水波之起伏。

   拔乀 先作左撇飞笔,侧打锋不蹲,顺势鼓下,力满微驻仰出,三过笔,如手拔物。

   逴辶 上点如右足立定,取力下屈如右股三折,取势下拔如右足之逴沟壑。

   策 重提轻蹲,圆锋左出,势尽仰收,如鞭之策马,力在著物处。

   磔乀 偏蹲偏驻,疾过缓出,首尾自藏。须先作上啄,取势如裂帛,力在裂外。

   挫 因前笔衄出,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皆衄法也。

   打 提锋空中打下,乃点法之长者。

   打勾 右打反趯抱腹。

   趯下 前笔末蹲锋提趯,抱身贵短。

   背抛L 向□<亻壹>仰勒反趯,趯贵宽圆,或仰背偃,或作垂露平,或作悬针平,或作圆趯,如背手抛物。

   大背抛 仰勒衄,左努挑,或偃勒衄,右背挑,长短屈伸,各随字形。

   挑 右背□<亻壹>,仰勒反趯,趯贵抱腹而清。

   戈 提空中斫下,势尽 ,或仰趯抱身 ,或收趯归腹 ,或反趯向左,大体如向右 竖,而左右顾盼反趯之,势欲飞。有斫戈,有筑戈,有反戈,有飞戈。

   勾裹 偃勒向□<亻壹>趯,或仰勒背□<亻壹>趯,勾努勒努趯,或偃向,或仰背。

   双包乃 左先作向撇,撇尾停笔取势,飞笔随势包撇,势□<亻壹>打间对撇首,打背随勒尾,平撇尾。

   双裹乃 阝法与双包同,但自撇首偏蹲取势,势远则勒短裹撇。

   平方匚 上平,旁向,下偃;匚或上仰,旁背,下平。

   飞方匚 上飞平,旁飞向,下飞偃。飞者,空中飞笔,紧提转腕疾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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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 方法

   八面 俱满者方可提飞 。

   九宫 八面点画皆拱中心 。

   结构 随字点画多少,疏密各有停分,作九九八十一分界画均布之。先于锺、王、虞、颜法帖上以朱界画印,印讫视帖中字画分数,一一临拟。仍欲察其屈伸变换本意,秋毫勿使差失。四家字体既熟,方可旁及诸家。法帖字大,以小印分数蹙之;法帖字小,以大印 分数展之。虽以《黄庭》《乐毅》,展为方丈可也。又以朱界画印印纸,或□<上“非”下“木”>板漆之,取许慎 《说文》偏旁字样,一一依法区处。务要简易精熟,外妍美而内遒健,各各自佳矣。

   均方 长者目两减阔罒,短者罒两减长目,小者口四减字形回,虽有长短阔狭小大,行 中须留空地,仍须写空中势,须偏著右,或亦各一分。(分窠法)

   第十 分布法

   布方 中展圆则疏者均方,中蹙圆则密者均方。点画孤单者展一画,“大”、“人”、“卜” 之类是也。重并者蹙之一旁,“棗”、“轉”、“影”、“欒”、“嶽”、“麓”、“森”之类是也。古者所无, 不得擅写。

   映带 凡偏傍不相称者,屈伸点画以避之。太繁者减除之,太疏者补续之,必古人有 样,乃可用耳。

   变换 字之中点画重并者,随宜屈伸以变换之。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 子,若“一”、“馬”、“三”、“册”是也。字之中偏傍重并者,随宜开合而变换化之,间合间开之类“林”、“晶”、“炎”,“焱”是也。

   体样 随字变体,随体识样。字形有孤单、重並、併累、攒积之体,须据许慎《说文》为 主而分布之。“一”“二”为孤,“日”“月”为单,“棗”“炎”为重,“林”“竝 ”为並,“轉”“影”为併, “晶”“焱”为累,“墅”“樣”为攒,“爨”“鬱”为积,以此为例,广推求之。

   字间 对者宜疏,疏者宜密。

   行白 对者宜等,间者宜半。

   篇段 平、起、伏,六分之一平,其三起,最后二分伏。平者圆稳而平画多也;起者振动而仰画多也;伏者收敛而多偃画也。

   第十一 变法

   情 喜怒哀乐,各有分数。喜即气和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即气郁而字敛,乐则气平而字丽。情有重轻,则字之敛舒险丽亦有浅深,变化无穷。

   气 清和肃壮,奇丽古澹,互有出入者是。窗明几净,气自然清;笔墨不滞,气自然和;山水仙隐,气自然肃;珍怪豪杰,气自然奇;佳丽园池,气自然丽;造化上古,气自然古;幽贞闲适,气自然澹。八种交相为用,变化又无穷矣。

   形 字形八面,迭递增换,一面变,形凡八变;两面变,形凡五十六变;三面以上,变化不可胜数矣。

   势 形不变而势所趋背各有情态。势者,以一为主,而七面之势倾向之也。

   第十二 法书

   真 锺繇《力命》、《剋捷》、《宣示》。王羲之《乐毅》、《画赞》、《黄庭》、《告誓》、《霜寒》。 王献之《洛神》。六朝不知名氏《曹娥》。羊叔子《遗教序》。陶弘景《瘗鹤》、《旧馆坛》。智 永《千文》。虞世南《孔子庙碑》。欧阳询《九成宫》、《化度寺》、《虞恭公》。褚遂良《哀册》、《圣教》。张旭《郎官》。颜真卿《麻姑坛》、《放生池》、《中兴颂》、《干禄字》、《东方朔》。柳公权《陀罗尼》。

   行 锺繇《丙舍》。吴人《羸顿》、《雪寒》、《长风》。羲之《兰亭》、《极寒》、《苦热》、《官奴》、《快雪》、《来禽》、《奉橘》、《圣教序》、《开元寺》、《十七帖》。献之《地黄》、《岁终》、《卫军》、《授衣》、《阿姨》、《鹅群》、《岁尽》、《夏日》、《奉对》、《思恋》、《天宝》、《吴兴》、《黄门》、《山阴》、《东家》、《转胜》、《相过》、《鹅还》、《触事》、《夏节》、《恨深》、《黄耆》、《礜石》、《骆驿》、《月内》、《尊体》。谢安《八月五日》。褚遂良《枯树赋》。李邕《岳麓》、《娑罗树》。张从申《玄静》。

   《淳化法帖》 诸帖之祖,王著模刻,深得古意,不见真迹,得此足矣。

   《绛帖》 《淳化》之子,潘师旦模刻,骨法清劲,足正王著肉胜之失。然骏马露骨,又未免羸瘠之憾。

   《潭帖》 《淳化》之子,宝月大师模,风韵和雅,血肉停匀,但形势俱圆,颇乏峭健之气。

   《大观帖》 《淳化》之弟,蔡京模刻,京沉酣富贵,恣意粗率,笔偏手纵,非复古意,赖刻手精工,犹胜他帖耳。

   《太清楼续阁帖》 刘焘模勒,工夫精致,亚于《淳化》,肥而多骨,求备于王著,乃失之粗硬,遂少风韵。

   《戏鱼堂帖》 刘次庄模,在《淳化》翻刻中颇为有骨格者,淡墨搨尤佳。

   《武冈》、《修内司》、《福州》帖 皆有可观,《鼎帖》石硬而刻手不精,虽博而乏古意。

   《星凤楼帖》 曹士冕模刻,工致有余,清而不浓,亚于《太清续帖》也。《玉麟堂帖》 吴琚模刻,浓而不清,多杂米家笔仗。

   《宝晋斋帖》 曹之格模刻,《星凤》之子,在诸帖为最下,今佳帖难得,学者赖此得见晋唐人仿佛耳。

   《百一帖》 王万庆模刻,笔意清遒,雅有胜趣,恨刻手不精妙耳。

   《二王帖》 搜拾二王行草书小帖略备,但本非能书人模勒,故博而不精。

   右十二章,大要笔圆字方,傍密间豁,血浓骨老,筋藏肉洁,笔笔造古意,字字有来历,日临名书,毋吝纸笔,工夫精熟,久自得之矣。    

[评点]陈绎曾,元代元统至元年间书法家。字伯敷,处州(今属浙江)人。[此从《元史》说,《元诗选》作归安(今属浙江)人。]举进士,官至国子助教。口吃而精敏异常,诸经注疏,多能成诵,文辞汪洋浩博,与陈旅齐名。又善真草篆书,著有《文说》、《文筌》、《行文小谱》。
   《翰林要诀》一卷,分十二章:一执笔法,二血法,三骨法,四筋法,五肉法,六平法,七直法,八圆法,九方法,十分布法,十一变法,十二法书。各法中俱立种种名目,有本于前人者,有其自创者。前人论书颇以此书为重,也有以为此书涉于繁琐,徒令学者目眩神昏不知所主。姑备一说,未可墨守。
zjg67  评论于 2006-7-28 16:05 短消息 字体:[ ]

成公绥《隶书体》  ▲Top  

  皇颉作文,因物构思;观彼鸟迹,遂成文字。灿矣成章,阅之后嗣,存在道德,纪纲万事。俗所传述,实由书纪;时变巧易,古今各异。虫篆既繁,草藁近伪;适之中庸,莫尚于隶。规矩有则,用之简易。

  随便适宜,亦有弛张。操笔假墨,抵押毫芒。彪焕*硌,形体抑扬。芬葩连属,分间罗行。烂若天文布曜,蔚若锦绣之有章。

  或轻拂徐振,缓按急挑。挽横引纵,左牵右绕。长波郁拂,微势缥缈。工巧难传,善之者少;应心隐手,必由意晓。

  尔乃动纤指,举弱腕,握素纨,染玄翰。彤管电流,雨下雹散。点*折拨,掣挫安按。缤纷络绎,纷华灿烂。絪緼卓荦,一何壮观!繁缛成文,又何可玩!章周道之郁郁,表唐虞之耀焕。

  若乃八分玺法,殊好异制;分白赋黑,棋布星列。翘首举尾,直刺邪制;缱绻结体,劖衫夺节。

  或若虬龙盘游,蜿蜒轩翥;鸾凤翱翔,矫翼欲去。或若鸷鸟将击,并体抑怒,良马腾骧,奔放向路。

  仰而望之,郁若宵雾朝升;游烟连云;俯而察之,漂若清风厉水,漪澜成文。

  重象表式,有模有概;形功难详,粗举大体。

[说明]:成公绥(231-273) 西晋文学家。字子安。东郡白马(今河南滑县)人。他博涉经传,闲默自守,不求闻达。张华很看重他,“每见其文,叹伏以为绝伦”(《晋书·成公绥传》),举荐为太常博士。他擅长辞赋。梁代刘勰《文心雕龙·诠赋》将他与陆机并列,以为其赋“□绩于流制”。今存赋20余篇,多系残篇。他雅好音律,曾作《啸赋》、《琴赋》、《琵琶赋》等。其中《啸赋》以细致生动的笔法 描绘了“声不假器,用不借物”的长啸,认为啸具有悠扬 婉转的音韵之美和“因形创声,随事造曲,应物无穷”的 自然神趣,此赋文辞清隽,被萧统《文选》收录。此外存诗数首。

   《隶书体》一文选自明代张溥辑的《成公子安集》,盛赞各体书中惟有隶书繁简中庸、规矩有则,用之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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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瑗《草书势》  ▲Top  

  书契之兴,始自颉皇;写彼鸟迹,以定文章。爰暨末叶、典籍弥繁;时之多僻,政之多权。官事荒芜,勦其墨翰;惟多佐隶,旧字是删。草书之法,盖又简略;应时谕指,用于卒迫。兼功并用,爱日省力;纯俭之变,岂必古式。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圆不中规。抑左扬右,望之若欹。兽跂鸟跱,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或¤¤点¤,状似连珠;绝而不离。畜怒怫郁,放逸后奇。或凌邃惴栗,若据高临危,旁点邪附,似螳螂而抱枝。绝笔收势,馀綖纠结;若山蜂施毒,看隙缘巇;腾蛇赴穴,头没尾垂。是故远而望之,漼焉若注岸奔涯;就而察之,一画不可移。几微要妙,临时从宜。略举大较,仿佛若斯。


[注]《草书势》,崔瑗(77-142年)字子玉,涿郡安平(今属河北)人,年轻时游学京都洛阳,与张衡、马融等为伍,官至济北相。崔瑗书法师法杜度,擅长章草,在书史上地位显要,人称崔、杜。《草书势》是谈论草书技法的文章,用比喻的手法加以描述。文见《晋书列传第六·卫恒传》

  这是流传至今的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一篇书法论文,而且是论草书的。书法是一种线条艺术,草书于此尤具代表性。因此,这篇文章也就弥足珍贵。文章在讲了书法的起源之后,重点讲了草书的产生,指出由于“官事荒芜”,出现了比大小篆简略的“隶书”;而“草书之法,盖又简略,应时谕指,用于卒迫,兼功并用,爱日省力”。这就说明,草书是由于政事繁忙,为适应书写简易快速的需要而产生的。这是符合实际的。任何一种艺术,起初都是为了实用,后来才出于审美的需要,逐渐使之完善成熟。汉代草书在实用中提高技艺,成为一种独具特色的书法艺术,终于得到了社会的承认。

  崔瑗《草书势》的重要意义,还在于它记录了他对草书艺术的审美感受,把草书作为供人欣赏的美的艺术。文中提出一个重要美学命题:“观其法象”。法象,本指人的合乎礼仪规范的仪表举止,借用到草书直观上,则指其合乎法度而又独具特色的艺术形象。因此,“观其法象”,就是观赏草书的艺术形象。而且文中具体生动地描绘了这一点。一则说,“抑左扬右,望之若欹”,意在讲草书结体不同于篆隶的对称平稳。一则说,“兽跛鸟踌,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强调草书的动态美。书法本是空间艺术,是静止的,这里的鸟兽想要“飞移”;狡兔突然受惊将要“奔驰”,给人强烈的时间艺术的动态感。一则又说,“或蜘蛛点蝻,状似连珠,绝而不离”,指出草书的下点,如“燕”、“然”下面四点,笔势也有它自身的特色。一则还说,“若山蜂施毒,看隙缘巇;腾蛇赴穴,头没尾垂”,点出草书笔画的曲折、回旋、流畅。这些都是草书的特殊处。它较之汉代的正书篆、隶来,线条更流畅,更自由,更具活力,更富意态。那笔势“畜怒怫郁”,纵放出来,就会产生出奇异的情景。然则崔瑗在肯定了草书的这些特征之后,又指出草书的自由不是随意的。文中一方面写到“方不中矩, 圆不中规”,指出草书打破了篆隶要求对称平稳的限制;另一方面又写到“就而察之,一画不可移”,表明草书是有自己的法度的,有着“一画不可移”的规则和规律性。这种对自由与规律、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高度统一的要求,是我国先秦美学就具有了的一条重要原则。崔瑗对草书艺术的审美感受,再次体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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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画禅室随笔》  ▲Top  

  此帖(官奴帖)在《淳熙秘阁续刻》,米元章所谓绝似《兰亭叙》。昔年见之南都,曾记其笔法于米帖,曰:“字字骞翥,势奇而反正,藏锋裹铁,遒劲萧远,庶几为之传神。”今为吴太学用卿所藏。顷于吴门出余,快余二十馀年积想,遂临此本云:抑余二十馀年时书此帖,兹对真跡,豁然有会,盖渐修顿证,非一朝夕。假令当时力能致之,不经苦心悬念,未必契真。怀素有言:“豁焉心胸,顿释凝滞。”今日之谓也。时戌申十月有三日,舟行朱泾道中,日书《兰亭》及此帖一过,以《官奴》笔意书《禊帖》,尤为得门而人。

    吾书无所不临仿,最得意在小楷书,而懒于拈笔。但以行草行世,亦多非作意书,第率尔酬应耳。若使当其合处,便不能追踪晋、魏,断不在唐人后乘也。

  作书与诗文同一关捩,大抵传与不传,在谈与不谈耳。极才人之致,可以无所不能而谈之,玄味必由天骨,非钻仰之力、澄练之功所可强人。

  转笔处,放笔处,精神血气易于放过。此正书家紧要关津,造物待是而完也。但知出笔,不知转笔、放笔,必不诣极。

  书须参(离合)二字,杨凝式非不能为欧、虞诸家之体,正为离,以取势耳。米海嶽一生夸诩,独取王半山之枯淡,使不能进此一步,所谓“云花满眼,终难脱出净尽”。赵子昂则通身入此玄中,觉有朝市气味。《内景经》曰:“淡然无味天然粮”,此言可想。

  三十年前参米书在,无一实笔,自谓得诀。不能常习,今犹故吾,可愧也。米云:“以势为主。”余病其欠淡,淡乃天骨带来,非学可及,内典所谓带师智,书家谓之气韵也。

  翰墨之事,良工苦心,未尝敢以耗气应也,其尤精者,或以醉,或以梦,或以病,游戏神通,无所不可,何必神怡气王,造物乃完哉!世传张旭号草圣,饮酒数斗,以头濡墨,纵书壁上,凄风急雨,观者叹愕。王子安为文,第磨墨数升,蒙被而卧,熟睡而起,词不加点,若有鬼神,此皆得诸笔墨蹊径之外者。今观察王先生当人日,病不饮酒,莫廷韩馈以内府良药,辄据枕作诗二十余章谢之,皆风骚鼓吹也。乃与彼二子鼎足六立也矣。……

  晋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或不胜于法乎?不然,宋人自以其意为书耳。非能有古人之意也。然赵子昂则矫宋之弊,虽已意亦不用也,此必宋人所诃,盖为法所转也。唐人诗律与其书法颇似,皆以浓丽为主,而石法稍远矣。余每谓晋唐无态,学唐乃能入晋。晋诗如其书,虽陶元亮之古澹,阮嗣宗之后爽,在书法中无虞、褚可当,以其无门也。因为唐人诗及之。

  晋、宋人书,但以风流胜,不为无法,而妙处不在法。至唐人始专以法为蹊径,而尽态极研矣。

  总之俗欲造极处,使精神不可磨没。所谓神品,以吾神所著故也。何独书道,凡事皆尔。

  大慧禅师论参禅云:“譬如有人具百万资,吾皆籍没尽,更兴索债。”此语殊类书家关捩子。米元璋云:“如撑急水滩船,用尽气力,不离故处。”盖书家妙在能合,神在能离,所以离者,非欧、虞、褚、薛名家伎俩,直要脱去右军老子习气,所以难耳。那吒拆骨还父,拆肉还母,若别无骨肉,说甚虚空粉碎,始露全身,晋、唐以后,惟杨凝式解此窍耳,赵吴兴未梦见在。

  余十七岁学书,二十二岁学画,今五十七八矣。有谬称许者,余自校勘,颇不似米颠作欺人语。大都画与文太史较,各有短长,文之精工具体,吾所不如。至于古雅秀润,更进一筹矣。与赵文敏较,各有短长。行间茂密,千字一同,吾不如赵。若临仿历代,赵得其十一吾得其十七,又赵书因“熟”得俗态,吾书因“生”得秀色。赵书无弗作意,吾书往往率意;当吾作意,赵书亦输一筹。第作意者少耳。

  吾于书似可直接赵文敏,第少生耳。而子昂之熟,又不如吾有秀泣之气。惟不能多书,以此让吴兴一筹。画则具体而微,要亦三百年来一具眼人也。

  予学书三十年,司得书法,而不能实证者,在自起自倒、自收自束处耳。过此关,即历军父子亦无奈何也。转左侧右,乃历军字势。所谓跡似奇而反正者,世人不能解也。

  唐人书皆回腕,宛转藏锋,能留得笔住。不直率流滑,此是书家相传秘诀。微但书法,即画家用笔,亦当得此意。

    书法虽贵藏锋,然不得以模糊为藏锋,须有用笔如太阿*截之意,盖以劲利取势,以虚和取韵。颜鲁公所谓“以印印泥、如锥画沙”是也。细参《玉润帖》,思过半也。

  米海嶽书,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此八字真言无等咒也。然须结字得势,海嶽自谓集古字,盖于结字最留意,比其晚年,始自出新意耳。……

  古人作书,必不作正局,盖以奇为正,此赵吴兴所以不大入晋、唐室也。《兰亭》非不正,其纵岩用笔处,无跡可寻。若开采模相似,转去转远。柳公权云:“笔正”,须善学柳下惠者参之。余学书三十九年,见此意耳。

  余尝谓右军父子之书,至齐、梁时风流顿尽。自唐初虞、褚辈,一变其法,乃不合而合,右军父子殆如复生。此言不大易会,盖临摹最易,神气难传也。

  临帖如骤遇异人,不必相其耳目、手足、头面,当观其举止、笑语、真精神流露处。庄子所谓“目击而道存”者也。

    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东坡闻之,谓:其书必不得工。禅家有云,从门入者,非是家珍也。惟赵子昂临本甚多,世所传十七跋、十三跋是已。“世人但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山谷语与东坡同意,正在离合之间,守法不变,即为书家奴耳。

  昔右军诸帖,半出于问病吊唁,从哀戚中结法,所谓泪渍老笔者,其书独垂至今。

  《内景经》全在笔墨畦径之外,其为六朝人得意书无疑。今人作书只信笔为波画耳。结构纵有古法,未尝真用笔也。善用笔者清劲,不善用笔者浓浊。不独连篇各体有分别,一字中亦具此两种,不可不知也。

  颜鲁公受笔法于张长史。尝有“锥画沙”、“印印泥”之喻,又谓之“屋漏痕”。然其碑帖严整,蚕头鼠尾,即不无“锥沙”、“印泥”、“屋漏痕”。未之见也。独此碑落笔与放笔处,和缓挺劲兼之,余临写之,次恍若有悟。鲁公曰:自钟、王至虞、陆,皆口决手授,以至张长史。信矣。

  锥沙三喻,皆喻藏锋,不知出锋亦有之。因出锋之尤,故成藏锋之浑,此碑是也。东坡偃笔虽形类颜,失在用笔矣。其学王僧亦然。

  《争座位帖》,宋苏、黄、米、蔡四家书皆仿之。唐时欧、虞、褚、薛诸家,虽刻画二王,不无拘于法度。惟鲁公天真烂漫,姿态横出,深得右军灵和之致,故为宋一代渊源。

  余近来临颜书,因悟所谓“折钗股”“屋漏痕”者,惟二王有之。鲁公直入山阴之室,绝去欧、褚轻媚习气,东坡云:“诗至于子美,书至于鲁公。”非虚语也。颜书惟《蔡明远序》尤为沉古,米海嶽一生不能仿佛,盖亦为学唐初诸公书,稍乏骨气耳。灯下为此,都不对帖,虽不至入俗,第神采璀璨,即是不及古人处,渐老渐熟,乃造平淡。米老犹隔尘,敢自许逼真乎?题以志吾愧。

  余每临怀素《自叙帖》,皆以大令笔意求之,黄长睿云:米芾见阁帖书稍纵者,辄命之旭。旭、素故自二王得一家眷属也。旭虽姿性颠逸,超然不羁,而楷法精详,特为正真,学狂草者,从此进之。

  柳诚悬书,极力变右军法,盖不欲与《禊帖》面目相似。所谓神奇化为臭腐,故离之耳。凡人学书,以姿态取媚,鲜能解此。余于虞、褚、欧,皆曾仿佛十一,自学柳诚悬,方悟用笔古淡处。自今以往,不得舍柳法而趣右军也。

  杨景度书,自颜尚书、怀素得笔,而溢为奇怪,无五代衰*之气。宋苏、黄、米皆宗之。《书谱》曰:“既得平正,须追险绝”景度之谓也。

    书家以险绝为奇,互窃惟鲁公、杨少师得之,赵吴兴弗解也。今人眼目为吴兴所遮障。予得杨公《游仙诗》,日益习之。

  东坡先生书,世谓其学徐浩。以余观之,乃出于王僧虔耳。但坡公用其结体,而中有偃笔,又杂以颜常山法。故世人不知其所自来。即米海嶽书自率更得之,晚年一变,遂有冰寒于水之奇。书家未有学古而不变者也。

  米元章书,沉着痛快,直夺晋人之神。少壮未能立家,一一规模古帖,及钱穆父诃其刻画太甚,当徒势为主,乃大悟,脱尽尽本家笔,自出机轴,如禅悟后,拆肉还母,拆骨还父,呵佛骂祖,面目非故。虽苏、黄相见,不无气慑。晚年自言无一点右军俗气,良有以也……。

  右皆赵文敏闲窗信笔所书。锡山安氏刻于家。余素不学赵书,以其结构微有习气,至于用笔、用墨,文敏所谓“千古不易”者。不如是,何以名喧宇宙也!前人正自未可轻哉议。

  人谓倪书有《黄庭》遗意,此论未公。倪自作一种调度,如啖橄榄,时有清津绕颊耳。书家四忌:甜、邪、俗、赖。倪从画悟出,因得清丽。枝指山人书,吴中多赝本。此书律诗二十首,如绵裹铁,如印印泥,方是本色真虎,非裴将军先射诸彪也。

  本朝学素书者,鲜得宗趣。徐武功、祝京兆、张南安、莫方伯各有所人,丰考功亦得一斑,然狂怪怒张失其本矣。余谓张旭之有怀素,犹董元之有巨然,衣钵相承,无复馀恨,皆以平淡天真为旨,人目之为狂乃不狂也。

  吾松书自陆机、陆云,创于右军之前,以后遂不复继响。二沈及张南安、陆文裕、莫方伯稍振之,都不甚传世,为吴中文、祝二家所掩耳。文、祝二家,一时之标,然欲突过二沈,未能也。以空疏无实际。故余书则并去诸君子而自快,不欲争也,以待知书者品之。  

    "诗不求工字不奇,天真烂漫是吾师,"东海先生语也,宜其名高一世.  

    书道只在巧妙二字,拙则直率而无化境矣.

    字之巧处在于用笔,尤在用墨,然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此窍也.

    作书须得提起,不可信笔,盖信笔则其波画皆无力.提得笔起,则一转一束,处皆有主宰.转.束二字,书家妙诀也.今人只是笔作主,未尝运笔.

    作书最要泯没棱痕,不使笔笔在纸素成刻板样.

    用墨须有润,不可使其枯燥,尤忌浓肥,肥则大恶道矣.

    书家好观《阁帖》,此正是病,盖五著辈绝不识晋.唐人笔意,专得其形,故多正局.字须奇岩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想象吴兴所未尝梦见者,催米痴能会其趣耳.今当以王僧虔.陶隐居.大令帖几种为宗,余俱不必学.

    古人作书,必不作正局,盖以奇为正,此赵吴兴所以不人晋,唐门室也.<兰亭>非不正,其纵岩用笔处,无迹可寻,若形模相公,转去转远.柳公权云"笔正"须善学柳下惠参之.余学书三十年,见此意耳.

    须结字得势,海岳自谓集古字,盖于绪字最留意.

    晋.唐人结字,须一一录出,时常参取,此最关要.

[评点]在书法理论上首倡文人字的董其昌和米芾一样,指向书法的平淡天真的特质,其最高目标当然也是晋人.不过他不鄙视唐人书法,认为只有学唐,才能入晋。对于唐人的书法,主要抓住了其自然性的特征,注重“似奇实正”和“以奇为正"的表现方法。在结字上要求有疏有密,能收能放,在变化中求得均衡。反对布画均匀,位置齐平,状如算子的结体。对于点画线条,以能遒劲而丰润为理想。运笔贵在能提得笔起,提笔不等于少墨,饱墨切忌重按,按则秾肥臃肿。这正是书家在用笔和用墨两方面的巧妙之所在,在运笔的过程中,二者是统而为一,相辅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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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坊《书诀》  ▲Top  

   昔人传笔诀云:“双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前笔后。” 论书势云:“如屋漏痕,如壁坼,如锥画沙,如印印泥,如折钗股。” 自钟、王以来,知此秘者,晋则谢安石、郗方回、庾稚恭、张君祖,宋 则羊敬元、薄钦叔,齐则王简、穆伯宝,梁则萧景乔,萧挹、陶弘景、孙文韬,陈则蔡征、毛喜、陈伯智、智永禅师,隋则史陵、薛道衡、丁道护、赵文渊,唐则欧阳信本、虞伯施、诸登善、薛纯陀、薛嗣通、孙过庭、钟绍京、贾膺福、李泰和、贺季真、李太白、张伯高、杜子 美、颜清臣、柳诚悬、钱藏真、张从申,五代则杨凝式、释彦脩,赵 宋则蔡君谟、周子发、先清敏公、苏子美、黄鲁直、米元章、黄长睿、 杨补之、姜尧章,金则赵周臣,元则胡汲仲、赵子昂、仲穆、巙子山、宣伯絅、薛宗海、仇仁近、黄晋卿、傅汝砺、俞伯贞、曹世长、陈叔 夏、饶介之、揭曼硕、陈象贤、叶敬常、吴主一、龙子高,本朝唯宋 景濂、仲珩、杨孟载、王叔明、端木孝思、陶晋生、陈文东、曾子启、先曾祖通奉府君、谢原功、陈继善、袁德骧、李贞伯、陆子渊、文徴 仲、祝希哲数公而已。虽所就不一,要之皆有师法,非孟浪者。古语 云:“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斯为下矣。”永、宣之后, 人趋时尚,于是效宋仲温、宋昌裔、解大绅、沈民则、姜伯振、张汝 弼、李宾之、陈公甫、庄孔暘、李献吉、何仲默、金元玉、詹仲和、张君玉、夏公谨、王履吉者,靡然成风。古法无余,浊俗满纸。况于反贼李士实、娼夫徐霖、陈鹤之迹,正如蓝缕乞儿,麻风遮体,久堕 溷厕,薄伏通衢,臃肿蹒,无复人状。具眼鼻者,勇避千舍,乃有师 之如马一龙、方元涣等,庄生所谓“鲫且甘带”,其此辈欤?

   双钩悬腕者,食指中指圆曲如钩,与拇指相齐而撮管于指尖,则执笔挺直;大字运上腕,小字运下腕,不使肉衬于纸,则运笔如飞。让左侧右者,左肘让而居外,右手侧而过中,使笔管与鼻准相对,则行间直下而无攲曲之患。虚掌实指者,指不实则颤掣而无力,掌不 虚则窒碍而无势;妙在无名指得力,三指齐撮于上,而第四指抵管于下;无垂不缩,无往不收,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意前笔后者,熟玩古帖,于字形大小、偃仰、平直、疏密、纤秾,蕴藉于心,临纸瞑默,豫思其法,随物赋形,各得其理。扬子云:“斫木为棋,抟革为鞠,亦皆有法。”况书居六艺之五,圣人以之参赞化育,贯彻古今。明道先生执笔甚敬,曰即此是学。近时业举白丁,厚赂主司,叨冒抡魁,舐痔权倖,骤跻膴仕, 乃谓书不足学也。噫嘻,彼何知!彼何知!

   无垂不缩,无往不收,则如屋漏痕;言不露圭角也。违而不犯,和而不同,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则如壁坼:言布置有自然之巧也。指实臂悬,笔有全力,擫衄顿挫,书必入木,则如印印泥;言方圆深厚而不轻浮也。点必隐锋,波必三折,肘下风生,起止无迹,则如锥 画沙;言劲利峻拔而不凝滞也。水墨得所,血润骨坚,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于曲直,则如 折钗股;言严重浑厚而不必蛇蚓之态也。古人论诗之妙,必曰沉着痛快。惟书亦然,沉着而不痛快,则肥浊而风韵不足;痛快而不沉着,则潦草而法度荡然。曾子曰:“士不可以不 弘毅。”弘则旷达,毅则严重。严重则处事沉着,可以托六尺之孤;旷达则风度闲雅,可以寄百里之命;兼之而后为全德,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姜白石云:“一须人品高。”此其本 欤?

   书有筋骨血肉。筋生于腕,腕能悬则筋脉相连而有势,指能实则骨体坚定而不弱。血生于水,肉生于墨,水须新汲,墨须新磨,则燥湿调匀而肥瘦得所。此古人所以必资乎器 也。

   古人作篆、分、真、行、草书,用笔无二,必以正锋为主,间用侧锋取妍:分书以下,正锋居八,侧锋居二,篆则一毫不可侧也。详辩后,

   古大家之书,必通篆籀,然后结构淳古,使转劲逸,伯喈以下皆然。米元章称谢安石《中郎帖》、颜鲁公《争坐》书有篆籀气象,乃其证也。然篆学必精六书,六书之说,唯赵古则《本义》卷首谐声、假借、转注三论,足以一扫诸家之谬,但以小篆为主,不能深考古文,譬则无根之木,无首之人。如“三”为古文“天”字,庖羲始制,而以“一”“大”会意。□(无法输入)象形,而以为形兼意;□从口,指事,而以为事兼声;□象簟形,而以为从卑;“也”乃卮匜,象形,而以为女阴,皆失仓颉本旨。盖小篆者,李斯以愚黔首,岂可反以为据乎?杨桓《六书统》最博,然承许慎之讹,以会意为转注,转注为假借,又不逮古则远矣。余著《书海溯源》,极博而精,第知者鲜矣。

   篆有百种,宜常用者六种而已。一曰古文,史皇仓颉广天皇之制;二曰奇字,黄帝史沮诵增损古文;三曰大篆,周公命史佚同天下之文,三体宜书箴铭,可以出入;四曰小篆,李斯制,碑额、志盖、斋匾用之;五曰缪篆,汉晋印章之文,图书私印宜其体;六曰叠篆,今 官府印信所用,礼部铸印局所掌,亦宜习知,印以防诈伪。其唐元序、梦英、陈抟道肎所传,杜撰非古,不必遍习也。

   古文见《宣和博古图》、吕与叔《考古图》、李伯时《甲秀堂帖》、郑渔仲《泉潜》、赵明诚《古器物铭》、胡世将《资古录》、薛用敏《钟鼎款识》、王子弁《啸堂集古录》、王子端《雪溪堂帖》、曹贞素《款识续录》。

   大篆,结体本于古人,而垂笔圆齐,盖小篆之所从出。史逸,字孟佚;伯邑考之子,文 王之嫡长孙也。逸生頙,頙生黎,黎生籀,世以大宗为周太史。籀又损益润色,别号“籀文”, 垂笔铦利,以此为别。

   小篆,一名玉筋篆。吾子行曰:“李斯方圆廓落,阳冰圆活姿媚。”然兼之者亦唯于行一人,可谓独步千古。陶宗仪乃云专法阳冰,浅之知篆矣。馀家亦有妙处。

   隶者,作于程邈,今楷书之原也。微存篆体,元吴幼清、周伯温、国初赵古则得之。其曰:今隶皆楷书也,亦分五等;一曰铭石,鍾繇特胜。二曰小楷,二王稍变鍾法:右军用 笔内擫,正锋居多,故法度森严而入神;子敬用笔外拓,侧锋居半,故精神散朗而入妙。三 曰中楷,率更神品上,永兴妙品上,河南妙品中,嗣通妙品下。四曰擘窠,刨于鲁公,柳以清 劲敌之。五曰题署,亦颜公为优,太白次之,君谟又次之。本朝惟孟举可配古人,自后未见 其比也。

   米元章《书史》录张伯高帖语云:“忽忽兴来,五指包管。”此为题署及颠草而言。伯高、鲁公皆言大字运上腕,谓径尺以上也;小字运下腕,谓径寸以内也。若径丈以上,如文信 公魁字,人必立起,以一身全力自肩及肘运,则以五指齐撮墨池之端,似握铁塑画沙泥,使 手离纸三尺,然后八法完整,左右无病。若字三寸至于五寸,可以端坐而书,亦必运肩及肘 之力,使手离纸尺许,所谓上腕也。伯高得法于贺季真,其笔如空中抛弹,壮伟奇怪,高视 千古。正以能运上腕全力在笔,笔与神会,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其径寸以内,如《兰 亭》、《乞假》、《金丹》,小而《姚恭公》、《化度寺》、《宣示》、《力命》、《忧虞》、《乐毅》、《方朔》、《黄庭》、《曹娥》,细而河南《阴符》、法晖《塔经》,则运自肘至掌之力,亦必手离纸三二分,所谓下腕也。腕者,肘内之弯;上,时掌切,滑由此而上至肩也;下,奚价切,谓由此而下至 掌也。窦蒙《书赋》慨以五指包管为言,则径寸以内,不以三指撮管于上,不以无名指抵管 于下,不面几端坐而书,颤掣倾侧,笔且堕落,点画焉施?此蒙所以虽作此赋而不以书名 也。子瞻反此,乃曰:“执笔无定法,大要虚而宽。”由不能虚掌实指而肉必衬纸,故其遗迹 扁阔肥浊,猥俗可厌,不惟自误,抑且误人。又世传《学古编》云:“作篆宜单钩。”夫单钩,则颤掣攲邪,寒酸枯燥;真行且不能,况于篆乎!子行墨迹与李少温、徐鼎臣、楚金、张谦中 用笔一律,乃知传写之讹、邪说惑世,因悉辩之。    

[评点]丰坊,明代嘉靖年间书法家。字人翁,又字存礼,更名道生,号南禺外史。浙江鄞人。官至吏部考功主事。为人逸出法纪外,而书学极博,五体并能,诸家自魏、晋以及明,靡不兼通,盖工于执笔者也。然坊平生好作伪书,至今为世厉垢。
  《书诀》,弇州四部稿作。笔诀。是编皆论学书之法,而尤注意于篆籀。此选论笔诀书势四段、论篆法三段和次论古文、大篆、小篆、隶书各一段。原书所列法帖书迹,极为繁佚,综计所载目录,几占全书十分之八九。所载书迹目录,今佚者颇多,故删去不录。末一段论悬腕用笔之法,亦可供参考。
zjg67  评论于 2006-7-28 16:07 短消息 字体:[ ]

冯班《钝吟书要》[节录]  ▲Top  

余见东坡、子昂二真迹,见坡书点画学颜鲁公,体势学李北海,风卷云舒,远之若将飞动。赵殊精工,直逼右军,然气骨自不及宋人,不堪并观也。坡书真有努猊抉后①,渴骥奔泉之态,徐季海世有真迹,不知视此何如耳?

坡公少年书《圆觉经》小楷,直逼季海。见老泉②一书,亦学徐浩。山谷称东坡学徐季海,苏斜川③却云:“不然。”我信山谷。

赵子昂用笔绝劲,然避难从易,变古为今。用笔既不古,时用章草法便拙。当其好处,古今不易得也。近文太史④学赵,去之如隔千里,正得他不好处耳。枝山⑤多学其好处,真可爱玩,但时有失笔别字。董宗伯⑥全不讲结构,用笔亦过弱,但藏锋为佳,学者或不知。董似未成字,在文下。

赵松雪出入古人,无所不学,贯穿斟酌,自成一家,当时诚为独绝也。自近代李桢伯⑦创“奴书”之论,后生耻以为师,甫习执笔,使羞言模仿古人,晋唐旧法于今扫地矣!松雪正是子孙之守家法者尔。诋之以奴,不已过乎!但其立论,欲使字形流美,又功夫过于天资,于古人萧散廉断处,微为不足耳。如桢伯书,用尽心力,视古人何如哉?

[评点]冯班(1602一1670),江苏常熟人,字定远,号钝吟老人。明诸生。为人落拓佯狂,不合时俗,能诗文,善书,尤其精于小楷。著有《定远集》、《钝吟诗文稿》、《评点才调集》。书学论著有《钝吟书要》、《钝吟杂录》。《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四有传。①怒猊抉石:猊,狮子;抉,挑出。“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二句喻其沉雄奔放之态。这本是唐人评徐浩书法的话,见《新唐书·徐浩传》。②老泉:苏洵。③苏斜川:苏过。④文太史:文征明。⑤枝山:祝允明。⑥董宗伯:即董其昌。⑦李桢伯:李应桢(1431一1490)本名姓,后以字行,更字桢伯,一作贞伯,官至太仆少卿。明文震孟《姑苏名贤小记》曰:“少卿书法自成家,盖轶唐而上,然每耻以是见名."文征明曾从其学书。

苏轼、赵孟頫均为一代大家,分析他们的书风源流及得失,无疑可以为后学者提供借鉴。

东坡书风究竟受何人影响,自然毋须拘于一说。冯班在这段评说中揭示了苏轼书风形成的关键,即兼收并蓄,转益多师,这对于有志于书法的人来说无疑是值得重视的。

赵字的优劣历来议论颇多,有崇尚传统而极力誉之的,有薄其为人而恣意毁之的。冯班秉持公心,一方面称赞他恪守传统,无所不学,自成一家;一方面又指出他用笔不古和追求流美这些缺点。这对于今人认识赵字,学习赵字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是现在许多人重创新薄传统,不愿苦练基本功,以花拳绣腿沽名一时,读此能不深自反省?
zjg67  评论于 2006-7-28 16:08 短消息 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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