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犯规的游戏
杨林
几年前,一位艺术上有着天赋异秉的朋友在看过我的现代书法作品之后,我们做过如下讨论:“这就是传说中的墨猪吧?”我不愿听,恼怒说:“为什么不是墨驴或者是墨龙、墨虎?”他说:“墨猪是术语,专指这种东西。”我说:“那是传统术语,这是现代书法,是先进、高级的艺术。”“这人人都会,怎么可能高级?”“正是由于人人都会,才可能是高级的。”“不可能,艺术是少数人的事,这是定律。”“艺术没什么定律,或者说没什么定律才是艺术的定律。”“书法是要守法的,你这种没有法度的东西怎么能成为书法?”“不错,你给个名字吧。”“应该叫无法。”“很好,禅意的说法。”谈话就此结束。
书法有法,其法的原义不知何指,我以为应该是方法,可中国人喜欢“形而上”,技术问题是不屑多谈的,道
法、法度、法则等等是文人们感兴趣的“法宝”。法书、法帖、法绘不仅仅提供图像的标准,更主要是规定一种形式规范及精神取向。上世纪80年代,西方的现代艺术思潮开始影响到中国的艺术变革,那时我正值青年,不积极掺和才是怪事。但参与的热情与参与的行为要分开来说。将近80年代末期,我才开始有条件认真学习书法,我承认,一开始我根本搞不清书法的规矩与规律,那一阵,我只是进行大量的练习,既有传统也有现代,说穿了就是既写汉字又不把汉字当回事。到了90年代中期,我的非汉字书写实践被归结到现代书法当中,得到国内少数人的认可,同时也遭到大部分人的否定。否定的人认为我是投机分子,在既没有名师指导,也没接受系统严格传统训练的情况之下,搞现代艺术纯粹是瞎胡闹。我不服气,说现代艺术不就是允许瞎胡闹吗?何况我自己知道我的态度是极其认真的,很投入地干着不知规则不合法度的事,属于无知无畏的行为,废纸三千一点都不夸张,然而检点一二,也时有欣慰。2000年后,我开始画一些不伦不类的画,有人看了说挺传统,我便想作为画蚓涂鸦、图写墨猪也能通向艺术的根据(有幸是传统的)。一些人提到毕加索,一定要说他素描如何好,早年的写实油画如何好,总之基本功好,因此以后的变形抽象才好。其实他们不知道毕加索一生都没画过一张真正意义上的抽象画,我推断这与他天生写实能力超强有关。
这个世界上任何严肃的事情都会变成艺术或游戏,否则意义与意思都不会太大。游戏要有规则,否则不太好玩
(这不是要变严肃)。可是游戏不是为规则而存在的,科学和艺术就是例外,科学只讲规律不讲规则,艺术的重要特征就是要破坏规则,是不断打破规则的一种游戏。作为我个人来说,社会上、职场上我都要遵从规则,必须遵从。而在艺术领域里,我想享有违反规则破坏规则制定规则的权力,我知道这权力无人赋予,而是要靠自己捍卫。1999年,经人推荐我的现代书法作品参加了“巴黎·现代中国书法艺术大展”,有幸与康有为、齐白石、于右任、李叔同等大人物的作品同堂展出。我的作品被法国人看重,展览结束,被德国人出钱收藏。这一度使我的艺术创作热情大为高涨。“闻过则喜”的子云对我的创作不怎么能帮得上忙,我总是喜欢听好话,可是破坏规则怎么可能会得到很多喝彩,这真是无奈,但还是幻想有幸或不幸看到这本书的读者能多说点好话,同时更希望说出真心话——又是悖论。
2007.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