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记
邱才桢
“为什么要登山?”——“因为山在那里”,著名登山家马诺里这样说道。
屹立了千亿年之久的山,好像就是为了马诺里的攀登而存在。乞力马扎罗山,或珠穆朗玛峰并不需要这一个或那一个攀登者,是登山者需要它们,来证明或实现自己。同样,是我们需要书法,而不是书法需要我们。在我们面对书法之前,它已存在数千年之久。
对于书法而言,我是懵懂的闯入者。在吾乡临川,书法,被看作是文化人必备的技能和修养。而文化人和艺术家的形象,至少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大潮奔涌而来之前,还是光彩夺目和令人羡艳的。当时我想,尽管离文化人的角色还很遥远,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个文化人。而学习书法,对于当时的我,不失为一条终南捷径。
当我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耗费越来越多的时间、精力和情感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应该认真思考书法与自己将来的现实关联。就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们希望与对方终身相守一样,我也希望,书法能成为我一生的事业。于是,我决定全力以赴,并立下宏愿:参加全国展,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考上中央美术学院的书法专业研究生,并以五年为期。时为1994年冬天。
我曾想,如果五年之后还一事无成,就掉头而去。因此,我花费了移山心力投身其中。其中过程,难以尽述。幸运的是,我的宏愿一一实现:第二年我参加了第六届全国展,第三年加入了中国书法家协会,到五年为期的最后一年,我考入了中央美术学院。不过不是书法专业,而是中国美术史与中国书画鉴定专业。尽管二者有别,但关系密切。专业视角的转换,也给了我更多别样的体验。在从事本专业学习的同时,我也一如既往地进行书法的创作与思考。
把书法视为宗教,与把书法当作世俗生活一样,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都涉及意义或目的问题。对于我而言,书法属于这两者之间的中间地带。十余年来,书法很物质地存在于我的日常生活之中,也潜移默化地渗透着我的精神生活。
作品无疑是精神世界外化的印记,既镌刻着主动、刻意、目的性明确的探索和思考,也粘附着偶然的、随意的感觉和思绪。这些,都是我与书法相遇过程中真实的、个人化的印记。因此,它首先对我具有个人意义。
当然,我希望这种个人意义,不是如同怀旧的相册,仅仅指向过去,而是如同书画作品中的“引首”,引向更为激动人心的篇章。同时,我也希望作品能成为有心人的桥梁,并达到彼此精神、趣味层面的沟通。
先父尽管只上过一年私塾,但毛笔字大有可观。他似乎隐隐约约地“传输”过他的“书写之道”,大意是,字要一笔一笔地写下去,不可苟且、字不可俗之类。当时大不以为然,以为老生常谈。多年以后回乡,看到家具上他的字迹,笔画肯定、意态潇然。心中莫可名状。
我在大学读的是中文专业,从毕业后到考上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时已7年。之后读博、毕业、任教。其间自然有波澜起伏、峰回路转等诸多故事。而我之所以能够完成一些朋友看来不可能的转型。我想,潜意识中,应该有“字要一笔一笔地写下去”这句话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