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真是经纶手?
当西山的落日带走最后一片余晖,在残留的暮色中,窗外有银色的湖面有如玉镜般躺在在绿意春深的杨树丛中,风儿轻轻地拍着竹帘,发出呼呼的细响……我那略显凌乱的书房,正临落在这个未名的小湖边畔,晚霞飞动,绿意春深是我渴望的书斋外景,古琴纷披,墨乐交融是颇感惬意的消遣方式,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心暂时住下来了。
我徐徐打开丫丫给我的信签,与其说是信笺,不如说是小纸片更为恰当,那是我上个礼拜即将返京的那个晚上,丫丫在小卧室听到我临行的声响,穿着小睡衣下楼了,歪着脑袋愣愣的看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我说了一句:“舅舅,你等等我,我马上出来。”然后就冲到她的小卧室去了,后来我就收到了丫丫写给我的小纸片,她把小纸片卷起来后包裹了一层胶带,还很神秘的告诉我,到了北京才能打开,我忍不住的在车上就偷看了,估计是她在二年级的语文教材上刚刚学到的,大小相间的十几个汉字,匆匆写就,稚气满篇,让我心跳了好一阵,一句稚语胜过无数,这种沁人心沛的欣慰感大多源自有心人意外的天然举动。
近期出差比较频繁,四月樱花飞首尔,一汀烟雨下长沙,踏青的季节往往使人容易跌入“乱花渐入迷人眼”的痴狂状态,飞扬的思绪一旦跌入酒杯,风生四座,豪荡迭出。故友相逢,或清茶两盏,叙叙家常;或春夜摆酒,携眷入席;或驱车探幽,觅于岛上,无不动人!
我把丫丫的信笺揣在兜里,火车载着我和祥北兄缓缓地驶过了华北平原,向北京进发。三年前,我和平溪堂一道来京,他考上了首师大的研究生,我来了中国书法院进修,同为永和中人,在京的相互砥砺自不必说,没成想三年后的同一天,我们又一道进京,个中滋味,感同深受……潇湘的路途渐渐远了,京华征途才刚刚开始。我不禁想起了从前,三年来的京漂生涯,我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路走来,好几层的钢筋地板隔断了日月,我在活人的墓冢中梦想星空;我从车来车往的桥底蜗居一路走来,啃着馒头和咸菜感受头上车轮驶过的颤抖,进退两难时,家人急电连连,那一晚我都坐在桥头;我从胡同深处的铁皮小屋一路走来,秋夜的雨点有如鼓点,两侧的男女呻吟依然清晰,一个异乡青年就这样感受着北京的夜晚。多少次清冷的月光透过灰蒙蒙的夜空,被窗前的秃枝击碎,有如我对她的思念,“醒来不知身是梦,尚疑漂泊在江湖”还太有诗意,零下十八度的冬夜沐浴还不足以退却我内心的焦躁和倔强!仅管如此,我仍然是幸运的!毕竟我留了下来,作为一个全新启用的角色,我在纷繁复杂的事务工作中打磨自己,激发出不竭的体力和十足的干劲,同时接触到了更多的老师和朋友,对艺术的理解不断深入,这是我倍感欣慰的事,不知有多少个晚上我一直在疲惫而兴奋地工作。
我再次打开丫丫给我写的那段话:“舅舅,你又要走了,我会想你的,要记得给我回信哦。”此时,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我只想给丫丫朗读辛弃疾的《水龙吟》: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
长安父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
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
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君知否?
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
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奔走。
绿野风尘,平泉草木,东山歌酒。
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晏晓斐于灯下
2009年5月4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