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书法与书法的抽象性
王南溟

在诸多的现代书法实践中，杨林是一位注重线条抽象与空间延伸的现代书法家，并由于他
的积极坚持而成为这一领域中的重要代表。显然，在这里书法与抽象书法是有严格区别的，它
规定着传统书法并不是目前书法理论中所认为的“抽象艺术”，因为传统书法以汉字书写为
本、以书写章法为程式，而抽象书法既打破章法的时序性，而使书法成为平面的空间，又解散
或放弃了汉字字形。将书法的线从传统书法中分离出来，使其成为最基本的元素，在这个元
素基础上，书法展现了它的线条质感，书法史中的章法运笔到了当下已被转换为线与空间的关
系。当然，这个线条与书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是从书法的线发展而来的，我们已经
说现代书法正在将传统书法导向现代抽象，特别是正在向西方书写式的抽象表现主义转型，但
它有个很重要的区别即它是书法的线。

不少现代书法创作只满足于某些少字数或象形文字类的书法，这种书法仍然不敢走出汉字
字形构架和它的传统书法准则，所以尽管它紧贴传统书法，但其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即无法
凸现空间上的价值而使其在大美术领域内一直处于弱势的地位。

从创作的轨迹而言，杨林从传统书法入手，先与所有的书法家没有区别，而后再从事少字
数创作——将汉字字形局部化，从而通过模糊字形而增加空间上的抽象感觉已经是现代书法的
初步，日本和中国的现代书法更多地反映出这种状况。而如何突破这种状况已是杨林的另一种
思考，如果书法的线仅仅通过其自身的组合方式在空间中演绎出来，它就会成为纯空间的艺术,
并由于这种努力，书法才开始真正地逼进抽象艺术，而且又以其书法性提高了线的质量，这是
中国艺术的重要源头，也是深入抽象艺术领域的一种契机。杨林的重要意义就在这里，他用解
散的笔触在宣纸上反复涂抹，既释放了书法线的表现力，同时也转换了书法空间，它为现代书
法提供了这样一个可讨论的话题，即抽象书法是现代书法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或者最直接
体现了现代主义的难度，我们不能以西方早已有抽象艺术为借口来诋毁这种实践，因为中国需
要抽象艺术。而那些一定要划清现代书法与抽象艺术界限的言论更是书法概念上的本质主义剩
余，并最终会在现代书法的实践中渐渐地消解。

原载《江苏画刊》2000/10

杨林的抽象书法
刘墨

当代艺术有三大格局：一是传统，一是现代，一是西化。传统不可避免地融进了现代与西化，而人们
在接受现代与西化之际，仍然也有传统的东西在或明或暗地起着作用。

书法本来最不具备“现代性”，但其先天就有的“抽象性”却使它与西方的现代艺术在“形式上”有
了“接轨”。也许在冥冥之中杨林所把握到的与所追求的就是书法所具有的这种“抽象性”，如果给虽不
算另起炉灶也可说是独出机杼的杨林书法选择一个名目的话，用“抽象书法”来界定我想是较为稳妥的。
之所以这么说，原因有二：一是现今拈出“抽象”一词，已大可不必诚惶诚恐，因为艺术的本来就是“抽
象的”，它是一种探求内在生命节奏和捉摸不定的东西；二是因杨林的作品风格与其他一些同样从事书法
创新的人（如“现代书法”、“书法主义”、“黑色主义”……）已经有了不同。

杨林抽象书法所受的西方影响是不言而喻的，甚至也不排除受了“日本少字数派”的影响，但可贵的
是，他已经从“模仿”中脱离出来而开始进入自己创造的天地了。如果说杨林的作品让人瞩目，让你深
思，那就是因为他不是简单地仿造，而是有自我“艺术意志”流露在内了。

于是，从杨林的《情感演绎》中，可以看到吾人内心深处情感的激越、平和，或取会风骚之致，或本
乎天地之心；从《古文字联想》中，可以看到古人“法象”精神的进一步张扬：那种无法描述的古老、神
圣与宗教就隐伏在它们的节奏与韵律中，隐伏在杨林的思接冥冥之中；从《构造系列》中，更可以看到杨
林抽象书法所具有的先锋性与实验性。其黑、白、方、圆的不可思议的组合、分散……透露出杨林融合
自由选择与传统书法相异的那些审美质素。《唐诗系列》或类似的作品，可以说是一种以传统样式为基调
而展开的创作，但他并不强调传统风格样式所讲究的那些“清规戒律”，而是像日常生活中好友会面常用
“调侃”或“玩笑”来表示亲切的一种放松，一种游戏。但这是一种类似于西人席勒将“游戏本能”同基
本的自由和人性密切结合的产物。于是我们就能从这类作品中体味到刘彦湖君在《杨林的书法艺术和他们
的现代书法群落》中所说的那种意趣：他几乎放弃了一切的关于作品形式结构的经营，而复归于平平常常
的书写，那种轻松淡远的心境，真是超脱。行笔如画空画水，一任随生随灭……

从“文化”的意义上来说，我会因喜爱传统意味而对现代书法评价较低，因为以传统方式进行创作，
可增添对吾人对人文对生活和对学养的热爱。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将排斥现代主义。因为以现代方式
（即抽象主义方式）进行创作，会使人们的个性获得解放，知觉变得敏锐。另外，从“艺术”的本质意义
上来说，只拿着传统的尺子来衡量一切未免太过于拘滞，也不符合于现今所谓的艺术本质——作为艺术家
或者作为一件作品，就要不断地创造新的视觉样式，扩展艺术的含义。相对于科学或学术来说，艺术的殊
胜之处就在于能够不断地拓展人类的想象空间、情感空间、形式空间。

从此意义上来看，杨林可谓是一位彻底的现代艺术者了。

2000年2月于十丈莲花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