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杨林的画
石朋
每次走进杨林的画室,都会有所收获。
杨林说他画的都是些通俗画,想要广大人民群众也看着舒服、喜欢、过瘾。也就是要干点
纯视觉享受的活,不让观者猜疑和担惊受怕,这其实也是他的现代书法观点。他要把画的味道
制作得很浓又很简单,使人人都能参与进去,不再去过分强调文化品味、精神格调什么的。
我不能确定这里面的是非对错,因为看画的人不同,背景不同,受教育的程度不同,感受
的差异就在所难免。
杨林始终把自身的创作快乐建立在视觉快乐之上,并作为他绘画的一个方向,这听上去与
他上述的“形而下”观点有些相悖。如果单从群众喜闻乐见的角度去考虑,现代艺术应该与时
尚快餐文化一样,起码应该满足小资阶层的市场需求吧。他有些画似乎也做到了这一点,一种
画面、一种形式,一种视觉参与的漫步。稍微有些审美经验的人,都会在他组织的画面里辨认
出那一株株恣意生长的大树、小树、怪树,是传统的也是现代的,是经典的也是生活的。一片
绿荫,一座云雾之中有飞檐的古典式建筑,真实可信而又虚无缥缈。为了强调你我生活的时
代,他甚至开来了汽车,树起了路牌。可一会,他又用一堆不合常规的各种姿态的点线块面,
搭建起了一幅传统山水,既让人忍俊不禁,又让人无所适从,真是匪夷所思。就这样,一趟趟
视觉的跳跃旅行,新奇而又惬意。
换个角度,我忽然十分肯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古代文人画所具备的气质。杨林
在绘画上没有固定的想法,一成不变的手法,他努力地想使看画的人了解一种实在的空虚、精
致的无聊,去体会闲适,去品味颓废。他虽然采取的是进取的、积极的态度,但却从不想让绘
画承担道义和伦理的责任,这无意中暗合了传统文人的遁世思想,他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
至于笔墨——这一技术性的问题,杨林从不认为是中国画的本质、核心。但到目前为止,
他尚未完全抛开它们,甚至还非常明显地迷恋。在具体运用上,不乏精致的乱头粗服是吸收程
遂、髡残、黄宾虹后形成的个性化语言;经常将传统反其道而用之,肆无忌惮地破坏传统秩
序,寻找解构后的新法则,又是他另外的一个笔墨特色。在杨林
较早的作品中,我想他是理解、服膺黄宾虹的。黄宾虹晚年的笔
墨和线条,在我看来一方面是精良的极致,一方面简直就是狂野
的舞蹈,也许这一点正中了杨林的下怀。毫无疑问,以他对书法
的深刻理解,决定了他绘画笔墨的价值取向。
“形而上”层面的追求,是杨林绘画最早的初衷,他现在的努
力方向我相信也不是真要把画画的再俗气一些,他只是想让更多
的人接受他的某种观点,从而有意识地更多关注了“形而下”的
直接思维模式。可是,他越是这样,越是面临一种对立的可能,
人家会觉得遭受了揶揄: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十足的“前卫派”、
“抽象派”,那都是与大众审美无关的事。
杨林不喜欢别人喊他现代派,认为他不懂传统,也反感别人说
他如何传统。不过,这事看上去他也不怎么叫真,传统也好,现
代、后现代也好,无所谓。但他的思想在我看来却真正极具现代
性。他也从不掩饰这一点,他的绘画和书法观念同出一辙,他喜
欢快乐地革新、创造,从不苟同他人,也坚决反对向传统妥协。
生活中的杨林是位顽主也是个工作狂,他常常把自己反锁在画
室里,在属于他的天地里通宵达旦地勾、皴、点、染。自信、自
足,辛苦而快乐。他的山水往往喜欢让山峦里的小屋空无一人,
人家问这是何故,笑曰:画不好。他有时在层层叠叠的怪石上玩
命地反复皴擦,然后,像突然发现了玄机似的,瞪着一双怪眼对
你说,八大真了不起。顿了顿又说,我们也了不起。
200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