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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
发表于 2008-7-11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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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工:
+ z0 H0 U. U, T& Z5 H$ m! E 讲到文化,两位老师都有自己的倾向,文化发展一定都有不同的路径,那么,被一个时代所选择或抛弃的文化艺术样式或风格,它也可能因为时代的不同而获得新的价值。一个文化工作者,应该追随主流文化还是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请李老师讲一讲。- ~/ K+ T: s( [# `7 L& A1 g
6 h6 m- @- b# U3 d X2 Q李廷华:& K# w$ [0 b1 n, l* {: V5 p
主流文化这个词本身,它的定义也有歧义。曾经有一个杂志叫《边缘》,是鄙人写的发刊词。什么叫边缘,我对他进行了一些阐释。比如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圆,处在中心位置,当然是牵一发动全身,但如果是观察问题,在中心就只能看见一面,要看到几面就得来回转身,这比较麻烦。如果追求正确性,在转动的环境里,今天的正确可能恰恰是明天的错误,在历史上我们已经不止一次体验过这样的变化。所以,我以为文化既然不是从属于政治的形态,文化眼光应该边缘化,也就是要历史化。在具体环境里生活,一个人的政治行为、价值取向,不应该和自己的文化态度抵触,但是可以有区别。这里可以用顾炎武先生做例子,在昆山的抗清保卫战里,他以一个士人的身份参加,可以说是执干戈卫社稷抛头颅洒热血。但他又认为国家兴亡,匹夫无责——责任在肉食者,就是官员。而天下兴亡,则匹夫有责,这其实是把责任更加扩大了。他这个天下,就超越了具体的政权和朝廷,而是除却政权疆土还有文化风俗等等。世俗功利社会,他把自己置于边缘位置,但文化行为,他又无所不关心。以后多少年,顾炎武拒绝进入政治和文化的中心,但是他的文化承担却更加沉重,他的重要著作《音学五书》、《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在两三百年以后得到梁启超这样的评价,认为不仅是当时最重要的学术成就,而且为以后的民族复兴,为“驱除挞虏、恢复中华”提供了思想资源。这应该是边缘和主流转化的一个明显例子。" V1 ?/ P' i, o1 c8 D
我回到顾工的问题,边缘和中心是经常在转换,没有永远的边缘,也没有永远的主流。这里我再浪费大家一点时间,谈谈近世的文化变化。近百年来,中国社会曾经出现过三种主要的文化倾向,一个是以鲁迅、陈独秀为代表的激进主义,一个是以胡适和他的学生傅斯年等人为代表的自由主义,他们分别在某些状态下成为文化主流,当然胡适到台湾去后日子也并不好过。还有一个文化倾向,就是吴宓和陈寅恪先生等人代表的保守主义。在很长时期里,它是受到另外两个文化倾向的共同围剿,处于最边缘的文化位置。现在我们都熟悉的口号“和谐社会”,应该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理念。它是怎样发展过来的?最近我和路毓贤先生去拜谒“关学”大师张横渠墓,在展览馆里又看到他那四句最有名的话,现在凡读书人都熟悉,就是“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948年,于右任先生参加***政权的副总统竞选,他说:李宗仁有兵,孙科有钱,我一届老布衣,只能写字。他把这几句话写了几千件条幅送给国民大会代表。以前我们看这四句话,觉得书生议论,口气太大了。不想过了几十年,***总理到哈佛大学演讲,他讲的内容,就有张横渠这四句话。还有一个信息,关于韩国人,刚才刘老师谈到中国书法在韩国的影响,其实我们的传统文化一直在发生巨大影响。我们现在举办奥运会,韩国人前些年举办奥运会,他的主题词就是这四句话。他也不嫌罗嗦,不是八个字,也不是一句话,韩国人要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个保守主义的话,于右任、吴宓这些人多次提到,这也是文化边缘转换而成中心的一个例证。, ?6 j( q. ^& y- r, |
- {) l9 n/ ~" B- S( w, U! f刘正成:6 V: F2 F \+ c n: m5 g; F
顾工今天提出的问题,引起我的兴奋。主流和边缘,应该是文化史学和艺术史学的问题。应该说,在现实中,一般官方文化是主流,民间是边缘。这样就把问题理清楚了。你在文化和艺术史上的地位,不是由政治地位来决定的。如果在北宋时期搞一个书法家协会,司马光是主席,轮不到苏东坡,更轮不到米芾。米芾的官更小。但写书法史,就写不到司马光和欧阳修。唐代李白、杜甫都没有做过什么官,杜甫那个左拾遗只是个副处级,那地位是边缘的。他们当然谈不上是官方,但唐代文化的主流是李、杜。官方文化和民间文化是互补的。最近在世界上发生的一些对中国的攻击性事件,外交部反复抗议,人家不理,老百姓一游行,他道歉了。第三方的声音,是比较公正的,也是比较缺乏的。中国需要民间文化来发言,这不是可有可无的。必须有民间力量的参与,中国的崛起才能成功,否则可能毁于一旦。奥运会前的很多现象,说明我们还没有有影响的文化人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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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工:$ a% c+ O/ I& d6 r( q5 m) h2 F6 c' n
刚才两位老师讲了很多关于主流与边缘、官方与民间的关系,如果我们把学院教育说成官方,书院授受说成民间,现实情况是学院教育在逐渐扩大。学院式教育和书院式教育各有什么优势?' F! B" e1 \9 R, e" F: L/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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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成:
$ A2 o4 A$ K8 g! M学院式教育,明显是受到西方影响的功利教育,读了大学就能找到工作,这是功利的。中国书院式教育是没有功利的。现代大学生,一毕业就把老师忘了。书院的老师和学生都是终身的,没有毕业证书,也不分配工作。非功利的书院教育在一定阶段、一定时代下落后了,它不能造枪造炮。现代学院西学为用,一下把中国的工业、科学发展起来了。但是社会和人的发展是两个方面,讲精神发展,中国书院是根本。人的认识提高是没有止境的,尊师也是没有止境的。过去的学习,只要老师在,就还要跟他读书,这都是非功利性的。像孔子、朱熹、王阳明都带出好的学生,每个人都很厉害。书院教育现在在重新抬头,因为功利价值之外,精神价值也在成为追求。我们看寺院里的喇嘛、和尚,就是书院式的教育。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超脱,不是取得什么资格,发个什么财。宗教式的教育是没有什么功利的。即使是科学家,也要忘我、非功利,才能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中国书院现在还不能代替学院,但在精神追求中,不能忘记根本。中国不是宗教国家,但儒家的教育,吸收了其他宗教,引导了中国人的精神发展。西方主要是基督教,在讲功利的西方,它的宗教也是追求超脱的精神。
( [1 L. C8 F1 V我来的路上,看到《南方周末》有王元化的访谈,他是信基督教的。他回忆,一次参加一个会议,很多人涌过去跟毛主席照相,他没有动。他想:在神灵之下,万民是平等的。现在的书法家和一个部长照过相,都要引为炫耀,拿出去走穴害怕人家不知道。我觉得王元化先生是先知先觉,有“北钱南王”、“北李南王”之说。这种宗教精神和我们书院精神是相通的。1 D$ z" L) O& A7 D! c7 a [
: l7 [: J, u, I1 @1 S李廷华:
5 U- j/ P' ?. u- } 关于教育,我想讲句话:在教育不普及的时代,能够接受规范教育的是特殊人才;在教育普及的情况下,能够认识到它的弊端自己找路的人,是特殊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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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0 I& E% _4 Y' R顾工:- _9 K# U E, i% @8 J0 n$ D1 E
再提个问题给刘老师:你在中国书协工作时,主持了很多展览,特别是中青展,推出了很多有个性的书家。现在中国书协的展览,又注重传统,是各有偏重。如果再过十年之后,这两种类型的书家,哪一种的成绩会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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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N: X& ^# c) }7 Y/ D7 y刘正成:
& z) `. m( E' n! F 这是个预测性的问题,可能进入伪科学,但我还是回答一下。: v7 n! G% w# \, b2 U- R1 Q
我们这代人,年纪70岁到50岁之间的,是成长在文化断裂之中的。和新的一代从事书法的环境是不同的。我刚到北京时,全国第一届、第二届书法展览,当时的作品这个是学颜,这个是学柳,还有这个是学舒同。我十几岁的时候,买本字帖都不容易,我去拜一个老师,拿了本《曹全碑》给他看,他说:“你把这个写六遍再来找我”。那时侯获得一个指导很不容易,找点碑帖也不容易。现在名碑法帖到处都是,现代人生活在十分自由的学习环境中,以书法而论,生活在技术主义的时代。现在年轻人的童子功比我们强,可以说“下笔便到朱丝栏”。
4 Y1 M5 |% O$ @+ [4 ~) C如果说我们这一代的长处是有生活经历,下一代则技术比较全面,这都不能代表艺术的成熟。没有生活,没有故事,不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但如果不补充技术,也要掉队。我这一代书家,技术能跟上的不到三分之一。而掌握技术的书法家,以形式制造语言的书法家,如不吸收生活的***,也难成为伟大的书法家。临摹始终是二流的,像吴琚临摹米芾,文彭临摹文徵明。要进入一流,必须在生活中吸取***。这是两翼,不同状态的书法家,要把握自己,不断吸收不同方面的营养,完善自己,走上成功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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